第一百四十四章 绝不放弃

灯亮。

全体演员上场谢幕。

花灵剧场里，全体观众起立，爆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很多人是边掉眼泪边鼓掌。掌声整整持续了十分钟，创下了花灵剧院的记录。

掌声平息后，演员并没有急着下场。洛美走上前，大声说：“非常感谢大家能够观看我们的新作《四十万朵花》，你们能喜欢这部戏剧，我们非常感谢。”

“几个月前，玫逸大领主邀请我们去黑晶城剧院演出，我们到那时，他已经离开了。在那里演出了《四十九夜》《如您所愿，领主大人》等剧目后，黑晶城的人民恳请我们把玫逸大领主在黑晶城最后几个月里发生的故事排演成戏剧，告诉王国的人民，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这项工作异常艰难。我们走遍了黑晶城每一个郡，访谈了近千人，也去了玫逸大领主的妻子绮罗在风之地的家。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觉得难以全面展现玫逸大领主的心路历程。关键时刻，我们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他落下的日记本。”

玫逸心里一紧，心道：难怪！

洛美又说：“我们只是演员，演出的只是我们找到的素材拼凑起来的剧本，对王国政务不持任何立场。我看到的黑晶城，是一个繁荣、富庶、充满无限可能的地方。我看到的人类领区，是一个风光秀丽、井然有序的地方，而不是混乱之地。”

“玫逸大领主，如果你也在看这场戏剧的话，我想向你转达黑晶城臣民对你的问候——对不起，大领主大人，一直以来太依赖您了，没有体谅您的难处。从今以后，我们会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完成您的心愿。”

“玫逸大领主，我个人也想向您表示感谢。之前，我只是真灵剧院的一个普通演员，自从出演和您有关的《四十九夜》《如您所愿，领主大人》等戏剧后，渐渐有了支持和喜欢自己的观众，也结识了自己的未婚夫——您的饰演者罗根。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成了黑晶城的荣誉市民。”

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中，玫逸站起了身，拉着绮罗离开了，抱怨道：“洛美演的什么沙雕戏剧，浪费了我四个小时！”

周围的观众一听到玫逸的话，对他和绮罗怒目而视。剧院门打开后，一阵风刮掉了绮罗的帽子，露出了她满头的金发。绮罗忙捡起帽子，戴在头上，挽着玫逸的胳膊，“先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再抱怨好吗？不然也太难看了。”

玫逸久久无语，道：“绮罗，你这么说话就太没意思了……”

两人走出剧场后，那些观众才反应了过来，吓得目瞪口呆。原来之前坐在自己身边捂脸痛哭，一直轻声说“足够了，已经足够了”的人居然就是这部戏剧里的男主角，曾经的黑晶城大领主！

剧场里的观众慢慢散去了，公爵夫人替瑟琳娜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去吧。我们对不起你，若不是我当初自私的决定，艾斯特胡乱指婚，艾薇儿的乱入，今天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瑟琳娜摇了摇头，痛哭道：“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大公主去世前特地给我们订了婚约，我却一直犹豫摇摆。每次我陷入困境时，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他在真灵和黑晶城时，我一封信都没给他写过，他最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空荡荡的剧场里，花火和流汐看了看痛哭不止的瑟琳娜，擦了擦眼泪，默默地走出了剧院。

一个女孩迎面走了进来。她戴着帽子，低着头，所以没有看见花火等人。花火她们尽管也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却一眼认出了她是谁。

帽子下面露出来的几根金发和走路的神态早就说明了她的身份——玫逸的妻子绮罗。

她们不由得怔住了：绮罗怎么来了？

绮罗径直走进了剧院，走到瑟琳娜身边，看着一脸惊鄂的公爵夫人，拎着裙裾行了一礼，道：“艾莉西娅夫人，我可以和瑟琳娜说几句话吗？您不用离开。”

瑟琳娜听到绮罗的声音，一下子呆住了。她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 站起了身：“绮罗，你……你怎么在这里？”

绮罗微笑着说：“刚才戏剧上映时，我和玫逸就坐在你和夫人后面第二排。你和夫人说话的声音，我都听到了。刚才你和夫人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

瑟琳娜内心一震，过了半晌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后面。玫逸……他……”

瑟琳娜惊慌地往剧院入口看了一眼。

绮罗拉着瑟琳娜坐了下来，道：“你放心吧，他没有听见。刚才出去后，我们遇到了他的学生。那几个学生不知为什么哭个不停，就让他送学生回学院了。我是一个人过来找你的。”

瑟琳娜呆呆地看着绮罗，不知道绮罗要说些什么。

绮罗想了一会儿就说：“瑟琳娜，我向我的先祖玫洛希娅发誓，下面要和你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没有半句虚假，也绝不是同情或者戏弄你。”

瑟琳娜点了点头，“你不是那样的人。”

绮罗道：“《四十万多花》不是结束。夫人，对吗？”

公爵夫人道：“绮罗，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王室不是傻瓜。况且，伊莉雅主教早就把黑晶城发生的一切告诉教宗，请教宗向国王陛下求情了。很多黑晶城出身的王国官员都在力保玫逸，玫逸起复只是迟早的事。 ”

瑟琳娜长长舒一口气，见绮罗在看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绮罗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瑟琳娜，道：“瑟琳娜，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虽然是人类大领主的女儿，可这个身份不仅帮不了玫逸什么，相反，只会拖累他。你不用为我辩解，这就是事实。”

瑟琳娜生生咽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顿了顿，绮罗又说：“如果玫逸娶的不是我，而是你，他就不会黯然离开自己深爱的黑晶城，受到那样的重创。请不要打断我的话，让我说完。正因为深爱着他，我才会说这些话。这些话，从我们刚在一起时，我就已经都想好了。”

“你没有去过黑晶城。到那看过之后，就会知道黑晶城才是王国最理想的未来，对人类是，对精灵和妖精也是。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也是伊莉雅主教和艾琪露公主的判断。但是，玫逸是个孤儿，没有任何背景，所有人脉只能来自妻家。”

说到这里，绮罗看着公爵夫人，“夫人，如果，我是说如果，玫逸和瑟琳娜小姐在一起的话，你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吗？”

公爵夫人早就看透了绮罗的用意，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这个姑娘，认真地说：“当然会。玫逸是人类，又身居高位，若我和他走得太近，难免会被别人构陷，只能暗中使力。但若他是我的女婿，那就另当别论了。帮助自己的家人，谁也说不了什么。别人想攻讦他，也得考虑公爵府的感受。”

公爵夫人见瑟琳娜吃惊的眼神，就说：“瑟琳娜，不用奇怪，你父母把你交给我那一刻起，我就向王族事务负责人，也就是艾尔莎王后递交了收养申请。你是我的养女，拥有继承权。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四处显摆，给自己招祸。坦白讲，你小时候野蛮、霸道、虚荣的个性曾让我很担心。”

瑟琳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绮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心乱如麻，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公爵夫人说：“绮罗，我代娜娜问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们家？”

绮罗扑哧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夫人，您还记得您那次去学院找他，他开口叫您妈妈的事情吗？”

公爵夫人略一思索，就笑了：“嗯。真怀念啊，其实也就是一年前的事，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那天，我专门找他，想按照艾斯特的遗愿，把娜娜许配给他，他却说自己配不上娜娜，让我给娜娜自由选择丈夫的权力。”

瑟琳娜也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她正躲在树丛后面偷听玫逸和夫人的谈话呢。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霸道，一会儿觉得玫逸配不上自己，一会儿又觉得玫逸看不上自己。

想着想着，眼睛就又红了。

绮罗认真地说：“在玫逸心里，艾莉希娅夫人一直就像他的母亲一般，他有什么事情都会立即写信告诉夫人，就连结婚也是。王后为此还很不高兴，认为在他心里，夫人比自己更重要、更值得信赖。这个原因可以吗？”

公爵夫人怔住了，心道：艾尔莎姐姐居然会在意这件事？

绮罗又拉着瑟琳娜的手，诚恳地说：“瑟琳娜，玫逸是爱你的，不然就不会和你赌气跑到真灵。他除了和你，好像从没和别人闹过别扭。可是他在感情问题上实在太内向了。这你是知道的。”

“还有，请不要顾虑我。我若是嫁给风之地的大贵族，他们会只娶我一个吗？同样，你也是。你未来的丈夫不见得只会认真对待你一个人。与其这样，还不如过了心里那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以泪洗面，抱憾终身。你说呢？”

瑟琳娜知道绮罗说的都对，可是，她的心里实在过不了那一关。

绮罗站了起来，轻声对公爵夫人和瑟琳娜说：“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精灵王国不好，风之地就不会好。我给不了玫逸足够的支持，你们可以。瑟琳娜，如果你确实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自杀，只求你支持他推动三族和解。”

公爵夫人和瑟琳娜都吓坏了，瑟琳娜一把抓住绮罗的胳膊，生怕她突然做出什么轻生的举动——《四十万多花》中绮罗的刚烈决然她已经见识到了。她惊恐道：“绮罗，你在乱讲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说自杀啊？”

绮罗依然保持着微笑，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早该死了。在花灵的三年，我不知道多少次想过自杀。不管怎么努力，我总是被精灵和妖精歧视和羞辱。玫逸是人族复兴和三族和解的唯一希望，我绝不能把它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