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百十三丈六，吾与天地孰美？

数日後...

一把长枪出现在了齐或手中。

枪，依然是丈二长度，三节制式。

枪身观之是一种类似白杆木的异植，触之却又有种未知妖兽的骨骼感，坚韧远胜钢铁不知多少，这枪身的制作极度复杂，齐或也曾稍稍了解过，需得秘油浸泡，兽胶粘合，还需各种添加。

枪尖玄如漆墨，寒芒内敛，纵然映照光芒也不会产生反光。

红缨尤在，只是材质也变成了某种妖兽丝，在施展枪法时甚至可以因此多出一种「缠」的变化。

抖散红缨，缠束对方兵器，然後枪尖猛紮。

送枪的使者是梨花百巧院直接来的，但看着应该是个普通弟子，实力还在七品范畴。

见齐彧打量着枪，问道：「枪如何？」

齐或扫了扫自己的数据：564~813。

当初，他灭杀观城长老，借了琵琶音的【灵犀术】，也不过374~623。

一把好枪，二次洗礼，「二十八隐脉」的六品二境...这些因素叠加一起，让他战力以匪夷所思、一飞冲天的速度在往上直直拔高。

其实，如果没有二次洗礼，那他战力只有324~573

这数据比起那六品二境、战力是「251~386」的梅逍是强了不少，可却也没有过於夸张离谱，因为那梅观城的战力可是「374~553」。

他的一切努力，一切完美，一切功法的特殊也不过让他多跨越了一两个小境界而已。

可离谱的是神术的叠加。

564~813...

这已经不算是越级了，而是一种新力量体系的境界。

你无法用纯粹的武道体系，或是神力体系去比拟这境界。

只要你不在这力量体系之中，就注定会落後一筹。

对於别人来说，这种事需要反覆验证，可对於他...却一目了然。

可是，他数据能提升这麽多，也确实多亏了这把枪。

这把白杆黑尖枪，他很喜欢。

只是握了片刻，就有种已经相伴相知，沙场喋血并肩作战许多年的感觉。

就像是遇到了一位让他心动的女子，只是一眼，就已过完一生。

梨花百巧院能不做任何手脚，真正铸造一把好枪送给他，他也是有些意外的。

所以，听到使者询问，他想赞「很好」，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尚可。」

「尚可？」

使者瞪大眼惊讶地看着他。

这可是寒竹老人亲手打造的长枪，虽说材质并非寒竹老人所备，但这把枪已经达到好枪的范畴了。

使者冷声道：「枪既送到，我也该走了。」

说着，他生气地转身。

待到院前，他身後又传来喊声。

「留步。」

「我乃上宗使者，不需要你赠送什麽盘缠，自己留着吧。」使者依然怒着。

齐或问：「敢问此枪何人所锻？」

对方没给他下绊子，他心底也需有个数，恩怨分明。

使者并不转身，只是微微侧头，他正打算用崇敬的语气说出「寒竹先生苏寒竹」，可忽的想到临走前寒竹先生的叮嘱，於是淡淡一笑，带着一种傲然的神色道：「但凡我梨花百巧院所锻，皆为此品，每一个锻兵师皆是如此，何必多问？」

说罢，他大踏步离去。

齐或看着这七品使者的背影，收回目光。

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

势力比人更复杂。

越大的势力越复杂。

昔日的齐家，不过一个巍山城的小家族，就已经有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了截然不同的立场，而势力大了...不同的人自然更多。

梨花百巧院，既有梅蕊那种巨婴般的纨絝二小姐，也有白剑这种已不把百姓当人的阴狠四公子，有嚣张跋扈的梅逍梅长老，也有笑里藏刀的白东冥白长老...如今，还有这等事事皆思及宗门的无名匠人。

虽不言名，可其傲骨与自信却已透过简简单单的话语传递了过来。

齐或以对那位锻兵师生出了一点好感。

持枪...

横立。

嚯！！

筋骨鸣，枪长啸。

他擡头扫了眼高处。

在他专注之下，很快发现远处叶隙里藏了一只机关蜂鸟。

他擡手点了点那机关蜂鸟方向。

机关蜂鸟振翅而起，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旋即远去。

可一个监视者去了？还有的呢？会不会有更多呢？

齐或收枪，走入一处封闭的室内。

重新端枪。

端着端着，他皱起了眉。

你说一枪两丈四，再加上腾挪闪移，左右开弓，这练武室根本经不起他折腾，更何况...今日他是想练一练那「绝枪」。

玄蛇覆雨，枪出有九。

幻雾迷踪...如今虽三，可若是练到极致，保不准会更多。

「以御枪」和「以力御枪」最大的区别在於：後者乃是枪速，前者则是引天地，枪意中生。这是属於一种「小我到大我」的初步投射，那刺出的枪也不是真的枪...而是自身的先引动云涡雾气，自身的枪牵动天地锐气，从雾中生出，构成枪影。

有些像他穿越前看过的「西幻中的魔法」。

但本质和「魔法」截然不同。

「魔法」藉助的是自然的力量，是外部的力量，是认为「天地宏伟，远胜於人」。

而「炁」却是源於自身。

武者需持一股意志，一股坚信「人定胜天」的意志。

「魔法师」咒语念不出来，处於绝境，那就完了武者却不同。

身陷绝境，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因为，武者体内有一股「」。

「炁」玄之又玄，属於生命能量，体内的天地二脉、二十八隐脉皆是流转这种能量，而生命能量其实又会和意志挂钩。

平庸者或许也能达到这个境界，可却绝对无法臻至完美。

某种程度上，伞教妖女所需的「阳气」，其实也就是一种「炁」。

齐或眼前这修炼室其实并不小，但对於他来说...还是不够练。

一练，怕是要把屋子给练塌了。

院子也不行。

「那就出城。」

齐或收起枪，牵了匹马，大大方方地出了府，出了内城，外城，来到了城外...巍山脚下。

一片秋叶狂舞的原野，一道端枪而立的身影。

「加点。」

127点瞬间投下。

【绝枪：玄蛇覆雨惊雷变，幻雾迷踪生鳞甲（1/128）】的进度瞬间圆满。

【技能点】也从「286」变成了「159」。

「战力」往上一拔，从「564~813」变成了「579~843」。

数据加的并不多。

下限加了15，上限加了30。

可同境界修至完美多，想要再往上加一点战力都是极难极难，恰如无路之处寻云梯，百尺竿头进一步。

这一步，难。

「嘘...」

齐或长吐一口气，体内呈云涡，周身云雾亦生。

嚯！

一枪化九头，九蛇伴九云。

这一枪下去，像是一朵十八瓣的莲花在手上安静地绽开了，而下一刹...再接上「青蛟走江」。

「莲花」开始反方向生长，从绽放到变成花骨朵儿。

九蛇合一为青蛟，九云合一裹其身，氤氤氲氲，飘飘渺渺，那哪里还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被普通人看到的蛟？

那云雾笼罩里，看不清见不切的...正是不见首尾的神龙。

青蛟虽幼，龙相已生。

难以形容那感觉，像是狂风闪电汇聚到了那少年手上，然後他自己则变成了一条云雾里的蛟龙。

轰！

一枪，横推。

枪出三丈六！！

那便是三丈六的云里青蛟飞了出去。

青蛟须显须散，了无痕迹。

「呼...」

齐或忽的弓身，周身黑膜凝聚。

百丈一线！

青蛟绝枪！

嗖！！

天地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黑光，像是白纸上显出的裂隙。

少

年突兀地出现在远处的山头。

他拄枪而立，远眺斜阳。

百十三丈六...

这就是他现在的绝杀距离。

夕阳很美。

他收起枪，盘膝静坐，感悟着此时的状态。

山河入目，云雾出山谷惊飞鸟雀鸣，远见巍山城万家灯火升。

一个不自量力，甚至於常人观之可笑滑稽的念头突兀地从齐或心底生了出来。

「吾与天地孰美？」

这念头就和之前他那句「尚可」一样，属於一种因为理智被剥夺而产生的极端情绪所生出的「傲慢」。

如此想着，齐或又从怀里摸出了《云隐六相功》。

他只是傲慢，并未彻底失智。

傲慢让他欲与天公试比高，可理智却让他明白...路得一步一步走。

「六品三境，清浊现！」

山崖观书，一观到晚，他这才收枪回城。

因为之前妖兽作乱的缘故，巍山城的内城天一黑就已关了，且後方还有巡城士兵列队行走的脚步声。

哗！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城门前。

城上守卫急忙警惕起来，有人厉声喊道「天已黑，明日进城」，有人则开始借着火盆打量来人。

然而，那身影却是身形一动，越过城门，出现在了城後，像鬼魅一样。

突然消失，让守卫们全都毛骨悚然起来，一个个持刀握弓如临大敌。

忽的，有人喊道：「在那边！他进城了！」

一群人纷纷转身，看去..

两侧灯笼照明里，那人身影斜落，被拉长极远，微微侧头，脸庞明灭不定，而模样也彻底显了出来。

「是我。」

齐或淡淡道了句。

原本紧张到极致的守卫纷纷拜跪。

「见过城主。」

「见过城主。」

齐或踏步往前而去。

今日之後，他就是堂而皇之地外出也无妨。

唐姑娘可以喜欢游山玩水，他齐某人也可以喜欢城外练枪。

有何不可？

回到府邸...

关明飞正好返回，正在等他。

见齐城主回来，这位昔日大房护院首领急忙上前汇报，大体情况是说清了：宋青洪，宋雪去了一个名叫苍龙定海宗的大宗，这宗门比梨花百巧院势力更大，也更为可怕。

两宗交壤之道如今有黑月寇横行，被称为黑域，此前梨花百巧院还和黑月寇战过一场，不过惨败，因此，此时边防极严。

想要从梨花百巧院去到苍龙定海宗变得格外困难，需要先跨越天北府的边防，然後再避开黑月寇的袭击...

不过只要持有宋青洪赠予的碎玉信物，即会有苍龙定海宗弟子带他偷渡边关，横渡黑域。

说清是说清了，但关明飞的神色却有些不对，有些话尤未尽。

齐彧盯着他，道了句：「还有什麽，直说吧。」

关明飞长叹一声，然後忽的起身，躬身，道：「属下无能，让主受辱。」

齐或皱了皱眉。

关明飞这才把那位苍龙定海宗弟子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齐或静静听着，听完也不动怒，然後反倒是笑着安慰关明飞：「你未报我名号，他不知我是谁，宋叔想来也替我保了密。

如此，那人许是认为我只是巍山城里对宋叔照顾有加的土地主，宋叔的宗门之邀乃是为了还我这个人情债。

苍龙定海宗比百巧梨花院还大，自然看不起这般的土财主。此事...谈不上让主受辱。

一路奔波，你也是操劳许多，早些去歇息吧，明日，领我口谕去灵田寻一株对你修炼有帮助的秘药吧。」

关明飞深深拜谢，然後离去。

齐或看向远处...

阿猫阿狗？

有本事，自己杀出来？

本土都混不下去，还想着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托着关系来拜入我们宗门，算什麽？

他神色微凝，心中淡淡自喃了句：既然宋叔和雪儿姑娘有了好去处，我也算安心了。可既是这宗门与我无缘，那...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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