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他们怎么敢不逃的？

「齐城主，你怎麽看？」苏见深问。

他心中忧虑机关军的威力，更倾向於夜袭斩首，以迅雷之势瓦解敌势。

而齐照的意图却截然不同。

她力求以最小伤亡换取胜利，投掷魔屍便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苏见深本想保全那三千机关军，以作日後与外域抗衡的底牌，可齐照眼中，却只有挺过眼前这一关。

虽能理解她立场不同，可这战术终究太过阴狠，令他心底难以认同，忍不住暗道：这齐姑娘，手段怎如此歹毒？

现在，他把问题抛给了齐或。

齐彧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只淡声道：「我先去城头看看。」

「看军容纪律？这能看出什麽？」

苏元浅忍不住顶了一句。

她来之前，早已听闻这位齐城主的种种事迹，心底将他隐隐置於与兄长比肩的位置，以为纵不及兄长，也必是位人中龙凤。

谁知一见之下，尽是荒唐。

如今看他，更是处处不顺眼。

齐或只抱了抱拳，依旧道：「我去看看。」

说罢，竟真转身离去。

「哎~~你这人怎麽这样！」苏元浅气得跺脚。

她话音未落，齐照已冷冷开口：「我堂弟怎麽了？」

「太傲慢了，他凭什麽这麽傲慢？」苏元浅不满道。

齐照语气平静：「在我齐家，我堂弟自有为所欲为的资格。他想做什麽，从无人过问。他所行之事，必有他的道理。我们，从无怀疑。」

苏见深微微一笑，接口道：「齐城主，确实不简单。」

「又是不简单」！」苏元浅更恼了。

一个说无条件信任，一个赞他英雄了得，可她左看右看，也瞧不出他哪里不简单，那倒是她眼拙了。

苏见深倒是看向齐照，道：「齐城主倒是颇为类我，我苏家...也是如此待我，所以我能理解齐姑娘的心情。可是...」

他略作停顿，「此时去城头，究竟能看出什麽？我也实在想不明白。」

齐照摇头：「我也不知。但我信他。苏公子，齐家虽附庸於苏氏，但今夜之决，关乎存亡。在做决定之前...请再等一等。」

苏见深涵养极佳，颔首道：「有理。」

随即吩咐：「小妹，坐下。」

可这一次，苏元浅并未听从。

少女轻哼一声，身影已掠出帐外，没入沉沉的夜色。

「我偏要跟去看看！」

城墙上，雾气弥漫。

齐或静立墙头，红衣妖女如影随形，默然侍立在他身右。

她已习惯了待在他身边...

苏元浅沿着石阶快步登上城楼，一眼瞥见齐或身侧竟多了个女子，还是那个妖女，心头莫名火起。

她快步上前，径直站到齐或左侧，扬起下巴问道：「齐大城主，可看出什

麽名堂了？」

问罢，她唇角已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今夜雾气浓重，或者说巍山城本就如此，一入冬便终日笼罩在茫茫白雾中。别说三里之外的敌营，就连城下不远处的树林都模糊难辨。

齐或能看什麽？

然而...

正是这浓雾，反而让齐或看得更加真切。

天人互御，借天远眺。

上宗的军队果然名不虚传。那山盾军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年轻的八品，且个个根基紮实，比天兵更胜一筹。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若资源充足，一年内突破七品也非难事。

可惜，资源终究是最大的瓶颈。

想他齐或能快速突破七品，靠的是整片灵田优先供应，再加上自身天赋。而在巍山城，数百八品士兵已能组成名为「天兵」的精锐，还只是普通八品；梨花百巧院培养的魔兵虽达七品，却也只寻得百余人。

精兵不仅要看境界，更要看年纪。

而机关军更是惊人，每个士兵头顶都浮现着统一的「180」数值。人的实力不可能如此整齐划一，唯一的解释就是配备了统一的机关装备。

他观察许久，也注意到了其中强大些的数据。

而最强的两个则分别是：240~370：235~366。

之前会议上，苏见深说了「虎符」被他顺手摸了过来，那麽...剩下需要面对的就是机关军。

机关军和弓箭手一样，若是列阵冲击，那麽机关军将发挥最大的力量。

所以，无论齐照还是苏见深都没说白天正面作战。

可是...

既然对方没有虎符，就不可能藉助这一万三千军队的力量，那将军是将军，士兵是士兵...这样的局面，他们还不跑？

他们怎麽敢不逃的？

齐或想不明白，於是问左侧的小娘子：「元浅姑娘，这一万三千军队，除了机关军列阵发挥力量之外，还有什麽威胁？」

苏元浅挑眉：「你还不明白冲阵的危险？」

齐彧淡淡道：「不明白。」

苏元浅几乎被气笑了：「身陷重围，力量消耗极快。一旦敌军组织反攻，只需千名机关兵就能爆发出斩杀长老级的力量。就算分散作战，他们的机关屠戮速度也极快。冲阵本就是险中求胜，更何况这种雾天，大营外布满机关...」

齐彧道：「那些机关会如何？」

苏元浅道：「会发出呜呜呜叫，然後...所有机关兵都会立即取出机关，朝着声响方向齐射。我们要冲阵，必须先牺牲一部分士兵吸引火力，才可能杀入其中实施斩首。」

「他们的反应有多快？」

「反正比你快。」少女继续挑衅，顶嘴。

齐或不以为意：「到底多快？」

「从听到鸣响，到睁眼、取箱、出帐、启动机关，最多五六息。鸣响能传一里之远，除

非有人能在五六息的时间里穿越一里距离直入大营，否则...避无可避。」

齐或仰首望向漫天浓雾，沉吟片刻，道：「元浅姑娘，去告诉令兄和我堂姐，我要刺杀那两名校尉。」

苏元浅「哦」了一声：「你总算想通了？夜袭是吧？放心，届时我与兄长都会同去。

你虽不凡，终究只是六品一境。」

齐或道：「不，我一个人。」

苏元浅愣住。

齐或看向身侧的唐姑娘。

无需言语，唐姑娘颔首，然後抱起了琵琶。

与此同时，山盾军大营内。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山盾军校尉与机关军校尉相对而坐，两人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山盾军校尉率先打破沉默：「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

机关军校尉冷哼一声：「管他什麽古怪，咱们按兵不动便是。机关军已经摆开阵势，构建的机关阵就算是五品高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门帘。

浓雾中，隐约可见山盾兵在营寨外围巡逻。

想了想，他喃喃道：「今夜加派双倍巡防吧。明日军阵严整，只要不像无伤将军那般贸然靠近，那苏见深就算手持虎符，也休想拿下我们。」

随着夜色渐深，大营内的戒备越发森严。

城墙之上，夜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远方，敌军营寨的火光在浓雾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斑，如巨兽凶厉的瞳孔。

苏见深，齐照领兵已至。

而另一边，不少伞教弟子，武者竟然也来了，为首的正是王元，韩彦等熟人。

齐或径直看向苏见深，问：「苏公子，若那两名校尉今夜暴毙，围城之困可否立解？

你是否有把握顺势收编城外两军？」

苏见深点点头，然後道：「齐兄弟打算如何...」

话音未落，齐或打断，然後又问了问军营细节，在确认和之前苏元浅处得到的一般无二後，便不再多言。

他提起手边长枪，纵身便跃上墙垛。

「我去去就来。」

琵琶声响。

那道玄色身影已如一只孤绝的猛虎，投入城墙下翻滚的浓雾之中，瞬息不见踪影。

城头众人屏息凝神，紧张等待。

不出片刻...

远方忽然大乱。

鸣响炸起。

可...

很快...

远处还混乱着，城下浓雾却已被一道身影分开。

齐或自黑暗中走出，右手提枪，左手提着两颗双目圆睁的头颅！

他行至城下，微微扬首，将手中之物向上示意。

火光映照下，那两张扭曲的面容清晰可辨，正是机关军与山盾军的两位校尉。

城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