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去留问题（5.2K）

没有，当然没有！”哈利连忙说，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我差不多做完了。”

他站在邓布利多面前，感觉有很多话想问，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邓布利多微微俯身，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更加柔和了些，他轻声开口，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哈利，我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哈利的心轻轻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干了坏事后被老师逮住的坏孩子，这让他很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邓布利多探询的目光，低头用鞋尖蹭了蹭光洁的地板，才抬起头努力用轻鬆的语气回答：“还————还不错。林奇叔叔对我很好。他安排我和他住在一起，还帮我找了这份工作让我充实自己。”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且满足，但心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面对著邓布利多温和的目光，他下意识的不想让邓布利多教授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或者————觉得自己做错了。

吹胀姑妈然后离家出走，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邓布利多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整洁的店面，最后落在那排被擦拭得程亮的扫帚上，“看来林奇教授给你找了一份很適合你的工作。我记得你对飞天扫帚一直很有热情，当然，天赋也更卓绝。”

邓布利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俏皮的光。

提到扫帚，哈利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是的，教授。这里————这里很棒。”他环顾四周，空气中木材和魔法的气味让他感到安心，“弗莱明女士教了我很多关於扫帚保养的知识，比我以前在魁地奇精品店手册上看到的还要详细。”

“一位严格的老师是莫大的財富。”邓布利多赞同地点点头，他饶有兴致地走近展示架，手指轻轻拂过一把古董级银箭的柄身，仿佛在感受其上的歷史，“矢车菊与流星”，也算是一家老店了，想不到现在也加入了石塔商会旗下。我记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里卖的扫帚柄还是用柳木缠著独角兽尾毛呢，当然，远没有现在这么舒適。”

哈利惊讶地听著，很难想像邓布利多教授也有像他一样年少，並且关注扫帚的时光。

两人就著满店的扫帚聊了许久，邓布利多信手拈来的飞行趣闻让哈利几乎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扫帚的魅力就在於此，”邓布利多的声音將哈利从对早期飞行比赛的遐想中拉了回来，他湛蓝色的目光温和地停留在哈利脸上，“它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自由，让我们能够暂时脱离困境，飞向更广阔的天空————然而，正如每一个坐上扫帚的小巫师都要从飞行课上的基础开始一样，，为过早的、不顾一切的起飞”会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而感到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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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虽然依旧温和：“哈利，我必须说，得知你————离开你姨妈家，並且是用那种方式，我和麦格教授都非常担忧。”

哈利的心猛地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林奇叔叔没有做的批评，在邓布利多教授这里补上了。

他低下头，准备接受批评。

“不是因为你惩罚了那位女士—虽然膨胀术確实需要更精准的控制，”邓布利多说，哈利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校长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而是因为你独自一人跑到了麻瓜世界，並且是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非常危险，哈利，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候。”

哈利的心猛地一沉，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眼下这个时候”指的是什么一小天狼星布莱克正逍遥法外，並且目標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擅自离家出走跑出来，確实给所有人添了麻烦，如果不是林奇叔叔接到了自己，可能现在自己已经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邓布利多的眼睛。

邓布利多看到哈利的反应，瞭然地嘆了口气，声音更加温和了：“看来，林奇教授已经告诉了你关於阿兹卡班越狱的事情。”

哈利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是的，先生。林奇叔叔————他说了。关於小天狼星布莱克。”

“那么你应该明白我担忧的原因了。”邓布利多的语气凝重起来，“布莱克非常危险，哈利，极其危险。正因如此，你离开你佩妮姨妈家的行为，才让我如此忧虑。”

哈利抬起头，困惑和一丝不服气冲淡了羞愧：“可是————教授，为什么？在德思礼家同样不安全啊，他们只是麻瓜，而且那里没有任何魔法防护————”

他无法理解，那个他拼命逃离的牢笼，怎么会和安全扯上关係？

“不，哈利，”邓布利多轻轻打断他，用不容置疑的低沉声音对著哈利说道，“你错了。那里有魔法防护。並且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世界上最强大的保护之一。”

哈利彻底愣住了

，他睁大了翠绿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我————我妈妈？

在德思礼家？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在德思礼家有魔法保护存在，这比他听到任何魔法故事都要令人震惊。

“它看不见，摸不著，但它確实存在，並且一直在起作用。”邓布利多耐心地解释，为哈利解释著背后的奥秘，“1981年10月31日的那个夜晚，你母亲牺牲自己救了你，这留下了一个古老的魔法印记—一爱的保护。这个保护流淌在你的血液中，也在你血亲的家中会持续生效，只要你还称那个地方为家，它就能庇护你，抵御许多黑暗的侵袭。这也是为什么你每年都必须回到那里度过一部分假期。”

“只要你待在那里，你就处在最稳妥的保护之中。”

哈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信息量衝击著他。

他憎恶的德思礼家，那个他称之为“家”却毫无归属感的地方，竟然因为他母亲——因为他血脉里流淌的与佩妮姨妈共享的莉莉的血液一—而成为了一个安全的堡垒？

这个认知太过震撼，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邓布利多看著他脸上变幻的震惊与迷茫，继续说道：“所以，哈利，为了你的安全，最稳妥的安排仍然是————”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你返回女贞路4號。我已经与你佩妮姨妈联繫过了，玛姬女士的事已经妥善处理，他们————不会反对你回去。”

如同冰水泼下，哈利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回去？

在知道了这一切，在吹胀了玛姬姑妈，在体验了短短几天自由和尊严之后，还要回到那个二楼的小房间，回到德思礼一家充满厌恶和冷漠的目光下，去做一个最好不存在的哈利—波特？

“教授，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恳求，“我————我不能————”

“邓布利多校长。”一个平静而沉稳的声音从店铺门外传来。

哈利猛地抬头，看到林奇叔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店铺的门廊下。

他依旧穿著那身剪裁合体的灰色精致西装，脸上带著惯常的和煦微笑，缓步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在了哈利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哈利的肩膀上。

这个代表著无声支持的动作，让哈利冰凉的心找回了一丝暖意。

“林奇教授。”邓布利多微微頷首，脸上神情温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注视著来人。

“我无意打断你们的谈话，”林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店里，“只是恰好听到你最后的安排。关於哈利返回德思礼家这件事—一我认为没有必要。”

邓布利多没有急著询问林奇反对的理由，而是对著哈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哈利，也许你可以去那边看看横扫系列的產品名录是否需要更新？我和林奇教授需要谈一谈。”

这是明显的支开。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大人们要討论关於他的“正事”时，他通常是被排除在外的。他抿了抿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准备遵从校长的指示。

“不必了，邓布利多校长。”林奇平静的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哈利的肩膀，示意他留下。

哈利惊讶地停住脚步，看向林奇。

林奇的目光迎向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语气沉稳：“哈利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蒙在鼓里、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孩子了。他经歷了足够多，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真相。我们接下来要討论的，是关於他的安全、他的去处，归根结底是他的人生。我认为，他有权留在这里，亲耳听听关乎他自己的决定是如何做出的。”

哈利感激的看向林奇，隨即目光转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看了哈利一眼：“好吧，那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我认为我已经解释了血缘保护的重要性。林奇教授，请说说你反对的理由。”

“血缘保护魔法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林奇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神色在昏暗的店铺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但根据我对一些古老文献的研究和基於魔法本质的计算，哈利今年在德思礼家停留的时间虽因意外中断，却已满足维繫那个古老魔法所需的最低时限。保护魔法的效力將持续至明年暑假他再次返回，並不会因提前几天离开而立即消失。”

不等邓布利多反驳，他继续说道：“此外，这个魔法有其特定的適用范围与局限。莉莉牺牲所缔结的血缘保护，核心是针对伏地魔”及其力量一即当年执意杀死哈利的黑魔王本人。这份保护对伏地魔效果最为显著，而对於其他威胁，则更多是间接且范围性的。它依赖於哈利居住在血亲家中，將女贞路4號转化为一个强大的安全屋”，能抵御绝大多数魔法入侵，但对非魔法威胁或已存在於屋內的危险，防护效果有限甚至无效。”

林奇稍作停顿：“而小天狼星布莱克，儘管是危险的逃犯，动机不明，

却並非伏地魔本人，甚至不是拥有黑魔標记的正式僕从。因此，我们无法確定莉莉的保护能对他產生多大程度的绝对阻遏。將哈利的安危完全寄託於一个对特定威胁可能减弱的被动防护之上，无疑是巨大的冒险。”

看到邓布利多在认真倾听，林奇继续开口，同时也是在对身旁的哈利解释：“其次，正如我先前所说，哈利今年在德思礼家停留的时间已足够维繫魔法连结至明年暑假。强行送他回到一个因玛姬事件而必然更加紧张、甚至充满怨恨的家庭环境，不仅无助於强化家”的魔法根基，反而可能削弱其效力，並对哈利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创伤。”

林奇向前微踏一步，自光坦诚而坚定地迎向邓布利多：“因此，我坚持认为，让哈利留在对角巷，处於我的直接保护之下，是更合理的选择。他是一名巫师，属於我们的世界，需要在成长中接触霍格沃茨以外的巫师社会。在石塔商会的核心区域，周围是眾多训练有素的巫师，並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內，他所能获得的安全与关怀，远胜於被送回那个防护效果存疑、情感环境恶劣的麻瓜住所。”

他最后郑重承诺：“我向你保证，邓布利多校长，在剩余的假期里，哈利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

哈利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两位教授。

林奇叔叔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几乎是祈求般地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林奇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到哈利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思绪在飞速流转、权衡。

店铺里安静得能听到商会一楼大厅传来的模糊人声。

最终，邓布利多轻轻吁了口气。

“你的理由很有说服力，林奇教授。”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別的，但其中的坚持似乎缓和了，“既然你如此肯定，並且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他再次看向哈利，“————那么，哈利，你可以留下。”

巨大的喜悦瞬间衝垮了之前的紧张和冰凉，哈利几乎要跳起来。

“谢谢您！教授！”他激动地说，同时感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奇。

“不过，”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次是同时看向他们两人，“我之前的警告依然有效。布莱克的威胁是真实而致命的。哈利，你必须严格遵循林奇教授为你定下的安全约束条例。”

“我会的！”哈利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再次保证。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奇，又对哈利点了点头，隨即转身，深蓝色星辰长袍划出一道弧线，准备推门离开。

“邓布利多教授，”林奇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商议时缓和了许多，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微笑，“夜色已深，如果不急的话，或许愿意共用一些简单的晚餐？商会餐厅提供的菜品还算不错。”

这个邀请让刚刚放鬆下来的哈利又微微提起了心，他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推门的手顿了顿，转过身，脸上浮现出那种常见的、带著些许歉意的温和笑容。

“啊，非常感谢你的邀请，林奇教授。”他声音轻快地说，仿佛真的很遗憾，“能品尝石塔商会的美食必定是一大乐事。不过，很不凑巧，我先前已经答应了麦格教授，要回去商.一些关於新学期————嗯————教职工安排的小问题。你是知道的，她对待日程表的严谨態度不亚於对待变形术的精確性。”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当然，理解。”林奇微微頷首，並没有坚持，“请代我向麦格教授问好。”

“我会的。”邓布利多保证道，他的目光最后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么，再次晚安，哈利。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晚安，邓布利多教授。”哈利连忙回应。

店门终於被推开，铜铃清脆作响，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玻璃橱窗的边缘。

直到铃声的余韵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哈利才真正地、彻底地鬆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放鬆下来。

“谢谢您，林奇叔叔。”他抬起头，再次由衷地感激道，这一次，是为了林奇叔叔坚持不將自己蒙在鼓里的。

林奇低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他轻轻揉了揉哈利的脑袋。

“快点收拾打烊吧，小子，我在门外等你。”他的语气变得比平时更加隨意，“既然邓布利多教授无福消受，那我们就自己去享用一顿安生的晚餐。我猜你现在能吃下一整只烤鸡。”

哈利觉得这样放鬆隨意的林奇叔叔更亲近了，於是他忍不住笑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店门，然后转身，准备完成今天最后的工作。

他將刚才那场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暂时埋在了心底，等著和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商量。

同时，哈利內心深处，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一他再一次感觉到，在林奇叔叔这里，自己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他的声音，可以被听见，也值得被听见。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