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廿七回 山中修行

”你就是魏将军的儿子？”老者鹤发童颜，盘膝而坐，双目微微睁开，目光深邃而柔和。

”正是，先生有礼了。”少年谈吐得体，声虽稚嫩却中气十足。

”为什么要学剑？”

”学了剑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哦，这倒不难，若你真是这么想的。”

”请了然师傅成全。”少年跪地伏拜，老者静静审视着他。不知何时身后的门廊口探出个小脑瓜，小男孩一对澄清的眸子甚是可爱，正是老者山中拾到的婴儿，名唤绝尘。

了然先生沉思一番，又微微叹息，俄而开口道:

”魏将军与我有旧，既然嘱托，我定会尽心栽培。你既入我门宗，需得静心修行，排除杂念，凡尘事当放则放，以后便改名叫无涯吧。”

”是，一切听师傅安排。”

小男孩朝他挤挤眼睛，开心的奔出来抱住无涯的胳膊，”太好了，无涯师哥。”

”绝尘，你又来胡闹，正好，你带无涯去收拾住处吧。”

”绝尘师弟，今后还请多指教。”两人一见如故，又年龄相仿，当即嬉闹起来，你追我赶的跑走了。

了然先生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忽有恍然大悟之感，口中自语:原来如此。

自此绝尘和无涯一同在思过山追随了然先生习剑修行，山中时光荏苒，流光飞逝，不觉数年。

”师哥，你为什么总是发呆啊，有什么心事么？”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你也只比我大几岁好么！”

”那也是比你大，比你大就是比你懂。”

”师傅说了，有的人天生慧根，有的人却一辈子执迷不悟。”

”痴迷不悟么？可能吧。”

”师哥，你又在想什么了？师哥？”

”其实……”

”哇，师哥你快看，是琉璃萤火！好美啊~”

”嗯，好美。”

”师哥，你说我们在这山上一辈子逍遥自在多好。”

”大仇未报，何来的逍遥？”

”报仇真的这么重要么？”

”你不懂。”

”不，师哥，是你太执着。”

”你……师弟，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知道了又怎样呢？”

”难道你就不想弄明白自己的父母是谁？不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遗弃？”

”我……可能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弄明白只会难过，可能我父母有苦衷，我弄明白徒增烦恼，可能我永远也弄不明白，那我不就会一辈子放不下，那我还不如放下。”

”师弟……或许你确实比我懂。可我，放不下。”

”师哥，你还是放不下么……”

”师弟，我想过你说的，我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我还未能拿起，该历的劫数，终究是绕不开的。”

”师哥，你说我有劫数么？”

”别怕，就算你有劫数，我和师傅都都会帮你渡过去。”

”师傅老了，万一师傅不在了怎么办。”

”师傅不在了，你就来找我。”

”拉钩！”

”拉钩。”

”拉什么钩！？两个混小子！我怎么就不在了！？”

”徒儿妄言~请师傅息怒~”(二人)

”你们两个中午减肥吧，不要吃了，都去打扫柴房！”

”是~~~”(二人)

”师哥，不走好不好?”

”师弟，等你长大了，记得来看师哥。”

”所以你是不打算回来了么?”

”山下才是我该回的地方。”

”我还是不懂。”

”我也不懂，但我觉得你总会懂的。”

”那师傅懂么?”

”师傅说过，道可道，非常道。”

”可师傅也说过，人间正道是沧桑。”

”师弟，我不是再跟你辩论。”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除了师傅，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师弟，你还会有很多亲近的人。”

”会有么?”

”一定会有。”

”师傅，徒儿要走了。”

”学够了?”

”对于我想做的事来说，足够了。”

”你该知道我为何让你改名无涯。”

”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好，你去吧。”

”师傅保重。”

”师傅，您为什么不劝住师哥?”

”我为什么要劝?”

”他是去报仇啊，您不是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想报仇，是因为他觉得心中有仇。若是心中无仇，又何来的报仇呢?”

”怎么会心中无仇呢?师哥他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报仇么?”

”绝尘，你知道师傅为什么给你去这个名字么?”

”为了让我远离尘世，不受世俗沾染?”

”非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师傅，您说的话跟师哥说的好像。”

”孺子可教~徒儿，你又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