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舆情预警

区级项目对接会举办的这天上午，天色阴沉沉的，厚重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透着几分压抑。

教室最后一排，林向北低头翻看着重新调整好的数据分析报告。第三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起，前排的陈小禾便悄悄转回身，压着声音问道：“你真打定主意了？就这么直接去会场？”

“嗯。”

“周扬那边，会不会从中作梗？”

“他不会。”林向北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笃定，“至少当着区里领导的面，他不敢。”

陈小禾还想再劝，班主任李老师已经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径直落到林向北身上：“你昨天申请的班会分享，我已经跟年级组报备好了，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下午第一节课后，来我办公室拿假条。”

“谢谢李老师。”

一切都按照计划稳步推进。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们一窝蜂涌向食堂，林向北却独自走到操场的看台上坐下。

他唤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隐藏任务栏上。

【获得区级项目对接会入场资格，并完成有效对接。】

任务内容没变，下方的提示文字却更新了：

【提示：入场资格，并非唯一由邀请函定义。】

【提示：今日对接会存在潜在风险，建议开启舆情预警功能。】

林向北眼神一凝，指尖轻点在提示栏上。

原本简洁的面板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带着冰冷的警示意味。

【舆情预警·已触发】

【预警等级：二级（显著风险）】

【预警内容：区级项目对接会现场，你将遭遇针对性公开质询。质询方身份——区项目评审组专员。质询方向：方案原创性争议、数据来源合规性、项目可行性存疑。】

林向北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原创性、数据合规、落地可行性，三个质疑方向，每一个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他没有团队加持，也没有机构背书，整套方案和数据全由自己一人完成。单人创作是优势，可一旦被刻意针对，就成了最容易被攻破的短板。

更棘手的是，发难者是区项目评审组的专员。这意味着对方手握评审话语权，既不能私下疏通，也没法刻意回避。

这根本不是周扬私下耍的小手段，而是有人借着官方评审的名义，打算名正言顺地将他剔除出局。

林向北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反倒彻底沉静下来。既然提前预知了对方的攻击点，那就逐一查漏补缺，把所有漏洞都提前堵死。

他重新展开报告，逐字逐句仔细审阅核对。

下午一点四十分，林向北从办公室拿到假条，换上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将所有资料装进牛皮纸袋，走出了教学楼。

本次对接会设在行政楼三楼的大会议室。会场门口摆着签到桌，上面摊着参会名单，还整齐摆放着嘉宾名牌。负责签到的是位二十七八岁的女老师，胸牌标注着区项目办孙敏。

见林向北走来，孙敏扫了一眼签到表，客气却坚决地说道：“同学，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林向北，负责本次区级校园项目的数据分析工作，**老师通知我过

来的。”林向北神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

孙敏愣了一下，翻查手边的记录，随即面露难色：“程老师并没有提前跟我报备。”

“是临时安排的，您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

眼看距离会议开场越来越近，参会人员陆续到场，孙敏不想在门口耽搁，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短短半分钟后，她走了回来，态度明显缓和：“进去吧，程老师确认过了，你在后排旁听就好。”

第一道关卡，顺利通过。

会议室里，四排长桌摆成U型，正前方是发言席和投影幕布。前排落座的是三位区项目评审专员，中间区域坐着各校的项目负责人和指导老师，后排则留作旁听席位。

林向北选了靠墙的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场内众人。

前排左侧，周扬正和学而优机构的一位中年男子低声交谈，神态从容。学校的王主任坐在中间位置，忙着和身旁的同行寒暄。

会场最前方的三位评审专员格外惹眼。居中的赵长河四十出头，气度沉稳，是评审组组长；右侧的方琳三十多岁，神态温和；左侧的沈让年纪最轻，约莫三十上下，一身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林向北的目光在沈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心里清楚，系统预警里那场针对性质询，十有八九会出自此人。

下午两点，对接会正式开始。

赵长河率先发言，先是肯定了本次项目征集的成果，又着重强调项目落地要贴合校园实际，最后对所有参与方表达了感谢。

开场流程平淡有序。各校代表依次上台汇报，周扬排在第三位。他上台后举止大方，制作的PPT精美考究，每页角落都印着学而优的标识。

林向北静静听着，不得不承认，周扬的汇报能力确实不错。虽说项目的数据深度有所欠缺，但呈现方式亮眼，落地规划也清晰，再加上机构资源加持，在外人看来确实十分稳妥。

周扬汇报完毕，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方琳接过话筒，简单点评了几句，场面依旧平和。

直到沈让开口，气氛瞬间变了。

他没有拿起话筒，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让场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前面几位同学的汇报都很不错，周扬同学的项目落地思路尤其清晰。”沈让先给出评价，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我留意到，本次初评中有一份高分方案，最终没能入选。”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后排的林向北身上。

“林向北同学，你今天也来了吧？”

霎时间，全场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向北神色未变，缓缓起身：“沈专员，我在。”

沈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猎人锁定了目标。

“你的方案我看过，数据分析扎实，逻辑框架也很完整。”话音一顿，他语气骤然变得尖锐，“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清楚。”

“第一，方案里引用了大量一手调研数据，请说明数据的采集方式、样本数量、调研周期，以及最关键的——数据来源是否合规？”

“第二，你的项目核心思路，和去年某高校的同类项目高度相似，请问是独立创作，还是存

在借鉴甚至抄袭的情况？”

“第三，你全程单人参赛，没有团队和机构支持，倘若项目入选，要如何保障后续落地执行？”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没人上前帮林向北解围。王主任皱着眉，始终保持沉默；周扬侧过头，眼中满是意外，他也没料到沈让会如此不留情面。

林向北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快速对照系统预警，对方的质问和预判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补充材料，稳步走向发言席。

“沈专员提出的问题，我都准备了书面答复。”

他将材料平铺在桌面上，抬眸迎上沈让的目光。

“关于数据合规性，采集流程、样本分布、调研时长、受访人授权记录以及数据脱敏说明，都在第一至第三页，各位可以查阅。”

“至于方案原创性，我的项目依托校园公共服务供需匹配模型搭建，和您提到的高校项目在设计逻辑上有着本质区别。第四到第六页附有详细对比和创新点说明。”

“最后是落地保障。我虽是单人主创，但已经和晨光文具区域经销商达成合作意向，对方会提供供应链支持，相关备忘录在第七页。”

一番话说完，场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是这一次，众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沈让眼底的锐气微微收敛，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赵长河摘下眼镜，拿起补充材料一页页翻看，身旁的方琳凑上前一同查阅，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两分钟后，赵长河放下材料，看向沈让：“小沈，数据流程完整合规，原创性的论证也有理有据。”

沈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材料我会后再仔细核对。”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场当众质询就此落幕。

林向北心知肚明，自己能顺利过关，全靠提前根据预警做好了万全准备。

赵长河再度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后的重视：“林向北，你的项目虽然没能入选本次扶持名单，但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和执行思路，值得肯定。接下来区项目办会启动校园公共服务试点项目，正需要第三方数据支持，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没能入选参赛项目，却被评审组长亲自邀约合作，这份认可，远比获奖更有分量。周扬脸上原本从容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林向北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感谢赵组长，我愿意参与。”

对接会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主角早已易位。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林向北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让走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

“你的数据没问题，但你的系统……有问题。”

林向北脚步猛地一顿，心底骤然一凉。他转头望去，沈让依旧挂着那抹冷淡的笑，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他立刻打开系统面板，只见舆情预警栏里多出一行灰色提示：

【预警等级：升级中……】

这一次，系统没有说明风险内容。

因为危险，已经直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