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苍云学院

云澜国东境，千丈绝壁拔地而起，苍云学院如天外仙宫傲立云巅。

千百年来，这座修炼圣地如定海神针般镇守国门，其脚下的苍生城因此得享太平，渐成云澜第一修炼大城。

时值流沙秘境开启之期，苍生城内人声鼎沸。三大佣兵团旌旗招展，各路散修摩拳擦掌，茶楼酒肆间尽是议论秘境机缘的喧哗。而在那云雾缭绕的峰顶，真正的盛会才刚刚拉开帷幕。

千级灵玉天阶在朝阳下泛着七彩霞光，宛如通天之梯。山门处，两根百丈玄铁柱直插云霄：

东柱青蛟龙金眸如电，龙须飘舞间隐现雷光；

西柱白虎玉爪生寒，虎啸声在禁制中回荡。

这两尊镇山神兽的威压，令最桀骜的来客也不由整衣肃容。

云海之上，三面旗帜猎猎生风：

瀚海阁星纹旗舒展，旗面符文如星河倾泻，时而化作流星划过

苍穹阁剑形旗铮鸣，剑气凝成的游龙在旗面时隐时现

上清观丹鼎旗飘摇，旗角抖落的药香竟在空中凝结成灵丹虚影

各院弟子仪态万千列阵相迎：

瀚海阁修士手持晶杖，杖头宝石随着呼吸明灭，周身元素精灵欢跃起舞；

苍穹阁剑修负手而立，背后剑鞘虽封，凛冽剑意却在脚下石板刻出无形剑痕；

上清观丹师手托玉炉，炉中九转金丹的虚影将他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迎宾台上，呼延觉罗修黑袍如墨，鹰目扫过之处，喧嚣声顿时一静。身后十二位长老或持拂尘搅动云气，或捧玉册勾画禁制，肃穆威仪令人不敢造次。

各方势力接踵而至：

玄天宗银甲军团踏云而来，每步落下都有符文闪现，灵弓未张而弦音自鸣；

幽冥谷众人如阴影流动，黑袍下偶尔露出的苍白手指，在石板上留下霜花纹路；

天音阁女修广袖翻飞，笛声凝成的灵雀时而化作音符，在宾客肩头跳跃；

权贵世家相继登场：

北境萧家的冰晶战车碾碎云霞，车窗纱帘无风自动，露出少主把玩的寒玉折扇；

南荒古族驾驭的战象金甲耀目，象足踏处空气扭曲，族人们裸露的肌肤上图腾闪烁；

中州皇朝九龙銮驾威压盖世，却见那位皇子慵懒支颐，对窗外盛况恍若未闻；

在这万千气象中，纵横派的队伍拾级而上。

洛绝尘仰望着盘旋在学院上空的灵鹤群，清澈的眸子里映出漫天霞光。

“久笙师姐！”云舒踮着脚尖，小手紧紧攥着彦久笙的衣袖，粉嫩的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晕，“你快看！那龙的眼睛真的在动！”

彦久笙温柔地按住她雀跃的身子，轻声道：“是阵法折射的天光罢了。不过...”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云舒耳边，“我听说真正的护山神兽就潜伏在我们脚下的云海里。”

“我们家小彦彦懂得真多呢~”花木心不知何时已飘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手中折扇轻摇，眼中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刘三思突然从队伍中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三

长老！那边有卖朱果的！”他拽着萧山敬的衣角来回摇晃，“我能和师尊一起去买些尝尝吗？”

莫忘尘的玉尺在地面轻轻一点，清脆的声响如珠落玉盘。萧山敬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黑白分明的胡茬，板着脸道：“都安分些。”说着朝身后瞥了一眼：“寒澈，替为师看着点。”

“是，师尊。”聿寒澈微微颔首，负手而立时，腕间素帛随风轻扬，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如霜。

队伍前方，李中仙始终静立如松，直到他的视线与那道墨蓝身影不期而遇——

魏书臣负手而立，眼中寒芒乍现。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滞。

“你还敢来？”魏书臣的声音轻若蚊蚋，却字字如刀。

李中仙指节泛白，沉声道：“师门重任，不敢推辞。”

“好个不敢。”魏书臣冷笑一声，“那我姐姐的命，你敢不敢还？”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洛绝尘不安地转向李长宁：“长宁哥哥，那人是谁啊？”

李长宁不动声色地将小家伙往身后带了带，低声道：“魏家公子，兄长的...故交。”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往事。

洛绝尘的小手突然攥紧了衣角，原主残留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凌烟阁的熊熊烈火，叔伯们狰狞的面容，父亲被玄铁链穿透肩胛骨的画面，渝州城护送他离开的那些星魂哥哥姐姐们，还有那柄刺向自己心口的淬毒匕首...

“三思...”他稚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悄悄拉住小伙伴的袖子，“你看那边的面具摊，我们...我们也去买好不好？”眼下还不是真正面对的时候。

刘三思正踮着脚张望卖糖人的摊位，闻言困惑地转头：“可是四长老说不能乱跑...”

“就一会儿！”洛绝尘急中生智，指着不远处几个戴狐狸面具的孩童，“你看他们都戴着玩呢！”他琉璃般的眸子泛起水光，“我...我从来没戴过这么好看的面具...”

这番话说得刘三思心头一软，正要答应——

“不必去了。”柳清欢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旁，从纳戒中取出一副精致的黄鲤鱼面具，“玉掌门早料到你或需此物。”他将面具递给洛绝尘，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远处正在入场的凌烟洛氏众人。

不远处，魏书臣与李中仙的对峙仍在继续。

“我姐姐的命，你敢不敢还？”魏书臣的声音已带上灵力波动，引得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书臣。”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突然按住他的肩膀。魏量不知何时已站在儿子身后，这位魏家家主的目光复杂地望向李中仙，“苍云地界，不得放肆。”

魏书臣还想争辩，却在父亲威严的眼神中生生止住。李中仙深深望了魏量一眼，两人之间似有无声的交流。最终魏量轻叹一声，拉着儿子转身离去。

暮色四合时，两个小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苍云学院侧门的石狮后探出脑袋。

“师尊，我们这样偷跑出来...”刘三思紧张地攥着衣角，“要是被三长老发现...”

“嘘——”戴着黄鲤鱼面具的洛绝尘竖起手指

，面具下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你看守门的师兄在打瞌睡呢。”他指了指倚在门柱上点头的执勤弟子，“我们就去城里买糖人，半个时辰就回来！”

两个小团子猫着腰溜过山门时，没注意到石狮子的眼睛微微转动，将他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苍生城的灯火如星河倾泻。主街上，修士与凡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灵果糖葫芦——”

“占卜吉凶！铁口直断——”

“最新出炉的《流沙秘境攻略》玉简！”

洛绝尘的面具引来不少目光。这黄鲤鱼做得活灵活现，鱼须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灯火映照下泛着鎏金般的光泽。

“三思快看！”他忽然指着路边一个摊位。白发老者正在吹糖人，灵巧的手指捏出飞禽走兽的模样，每个糖人里都封着一缕会流动的灵光。

正当两人凑近时，街角突然传来骚动。五六个身着灰袍的修士粗暴地推开路人，为首者腰间悬着刻有“凌烟”二字的玉牌。

洛绝尘瞬间僵住。面具下的瞳孔紧缩——那玉牌上的纹路，正是当日在刑堂，三叔用来抽打父亲的刑具！

“让开！没长眼吗？”灰袍修士猛地推搡路人，一个捧着糖人的小女孩踉跄跌倒，糖人摔得粉碎。

“我的小凤凰...”女孩眼泪汪汪地看着地上融化的糖稀。

“吵什么吵！”修士抬脚就要踹向女孩。

“这位道友好大的威风。”

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纷纷让开道路，只见一袭鹅黄襦裙的云舒款步而来，腕间银铃叮咚作响。她身后还跟着满脸无奈的柳清欢。

灰袍修士脸色一变：“苍云学院的...”

云舒弯腰扶起小女孩，指尖轻点，破碎的糖人竟重新凝聚成展翅凤凰的模样：“拿好，这次可别再摔了。”

躲在面具后的洛绝尘刚松口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面具...倒是别致。”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呼延觉罗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与此同时，苍生城最高的醉仙楼顶层。

魏书臣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父亲为何拦我？李中仙那厮...”

“糊涂！”魏量袖中飞出一道隔音结界，“你当苍云学院是什么地方？”他指尖蘸酒，在桌面画出纵横交错的纹路，“流沙秘境里多的是机会...”

两小团子刚回到客舍，就看见肖豪杰、管馨馨和顾清风三人头顶水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你们两个也跟他们一样。”莫忘尘的声音刚落，两桶清水就凭空出现在洛绝尘和刘三思面前。

突然，关雎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莫长老，蓝溪她又昏迷了！”少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焦急。

“云舒，寒澈，清欢，你们三个在此监督他们领罚。”

“是，师尊。”云舒乖巧应声。

“是，莫长老。”聿寒澈抱拳行礼。

“遵命。”柳清欢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