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灯塔

凌宁跟在夏诗晴身后，两人沿着海岸线朝前走去。沿途的巨型菌子发出淡淡的幽蓝光芒，似乎在为他们引路。一道道人影时不时地闪过，而后又没入黑暗，这些人影都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她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却没有再袭击上来。

凌宁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他总觉得这黑暗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好像有什么人在透过行尸们的眼睛，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诗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老实说，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凌宁不安道。

“目的地就在前面，马上了。”说话的是圣女小柔。

凌宁“哦”了一声，继续跟着。或许是他的错觉，夏诗晴似乎变了，变得对他没那么“亲近”了。这一路上她几乎没说几句话，倒是小柔占据了主导。或许他犯了一个错误，不该相信小柔。不过现在想这些只不过是杂念而已，他没有任何依据。

目的地很快就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漆黑的灯塔。灯塔上没有亮灯，塔身触手冰凉，似是用黑铁一体浇灌而成的，几乎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这座塔虽然屹立在海岸线上，却没有一点生锈的痕迹，宛如一块石碑。进入铁塔，只见一条漆黑的旋梯出现在眼前。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旋梯，发出“噔噔噔”的清亮足音，在这安静的黑暗中分外明显。

这座灯塔大概十几米高，塔顶安放着一口漆黑大锅，里面盛满了的木炭。顶端还有装有一面铜镜，铜镜一尘不染似是昨天还用过一般。塔顶没有一丝的风，瞭望下方，那一具具的行尸也扬起头，看着他们，不禁令人心中发毛。

夏诗晴从一旁的木箱中找出打火石，而后一下下地敲击，火花四溅到木炭上，木炭倏然爆燃起来，转眼便燃起熊熊烈焰，显然里面加了火药煤油等助燃物。接着，她转动顶部的铜镜，一道橙黄色的光芒映照在海面上来回移动，似是在找些什么。

凌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夏诗晴还是小柔。

“你在找什么？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在海上吗？”凌宁走到塔的边缘，朝着黑漆漆的海水看去，什么也看不见。狂风嗖然毫无征兆地吹起，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耳边听着海水拍击在铁塔的声音，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想往下跳的冲动。

“你看下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吗？”夏诗晴道。

“你是指什么？”凌宁情不自禁地探出头去，凝视着海面上停止不动的黄色光圈。光圈中海水涌动着，没什么特别的。

“你仔细看看，应该会有什么不同。”夏诗晴道。

凌宁用心看去，刚想说确实什么都没有，忽地光圈内的海水开始翻涌起来，接着竟有一个人从海水中探出头来，准确的说是一名少女，他认识的少女……

“希儿！”凌宁脱口而出，不由的身体又探出了几分想看清楚，“是希儿！是……啊！”

他的话还未说话，夏诗晴便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背上！凌宁身上的修为尽数被封印，这一脚又如此突如其来，根本来不及避让便被踢下了铁塔！

“啊！”

看着夏诗晴神色木然的脸颊，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夏诗晴！

“噗通！”

凌宁的身体如炮弹一般坠入海中，接着一双冰冷的手臂从后面缠上他的脖子，死死箍住！

凌宁大吃一惊拼命挣扎，而他身后那双冰冷手臂的主人探出头来，将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炽热的脸上，他转过头，竟看到希儿一张惨白的脸！“希儿”一个劲儿地将他往海底拽，很快他再也憋不住了，从嘴中喷出大量气泡，就这样和“希儿”一起沉入了海底……

……

芊媚儿又一如既往地望着碧绿色的湖水发呆。这时房门响了。

“哦，菱儿，你来了……”芊媚儿回过头，才发现进来的人并不是紫菱，而是许久未见的紫宸。

紫宸沉着脸，闻言勉强一笑道：“媚儿，是我。”

芊媚儿见是他，心中略显慌乱，下意识一捋耳边的秀发，道：“紫宸大哥，原来是你……”她的鼻尖儿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只见他双目布满血丝，头发散乱，似是几晚没睡的模样。不由关切道：“紫宸大哥，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紫宸在轩辕秘境被凌宁打败，狼狈而归，一直闷闷不乐借酒消愁。在听到芊媚儿也回来之后，虽然想见她，但一想到自己被“情敌”打败，便意兴阑珊，无颜见她。他明白，他的心里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填满了，自打从凡尘大陆回来之后，他再未碰过他的那些小妾。

妖王似是明白他的心意，竟为两人订婚。当妖王告诉他，芊媚儿已经同意嫁给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涌现出火热，燃起激情。他想见芊媚儿，想得快要发疯，但却又不想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面对她。但今天，他多饮了几杯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火，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来了。

“媚儿，抱歉，紫宸大哥……没能在凡尘九幽保护好你……当时你被那魔神抓住，我却……”

“紫宸大哥……”芊媚儿打断道，“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那种情况下如果你贸然去救我，只怕也无济于事。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紫宸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凌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的背影。他像是不敢面对她一样，转身背对着她道：“或许你不怪我，但……但我却怪我自己……”

“算了，紫宸大哥，那根本不能怪你。”

紫宸转过身，对上她的眸子，芊媚儿连忙别过头，显得十分不自然。

他苦笑道：“你还是想着他，是不是？”

芊媚儿不知道说什么，既不能否决，也不愿承认，只能摇头。

紫宸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一痛，道：“咱们下个月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你知道了吧。”

芊媚儿默认垂首。

紫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作为妖王之子，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这样拒绝他，可以在他面前想着另一个男人，这是他高傲的自尊不可以接受的！

“你昨天去见了上元夫人，是不是？你向她哭诉了，是不是？咱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比不上一个你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芊媚儿无言以对，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紫宸心中无名火起，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香肩，迫使她看着自己，怒声道：“你为什么要摇头？为什么不说话？你心里有他，却不敢承认？是不是？那你拒绝啊！不要嫁给我，去找他啊！”

芊媚儿面露痛苦之色，挣扎道：“你弄痛我了！放开！”

紫宸充耳未闻，继续道：“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新娘！是我的妻子！你怎么敢心里想着其他人？今天我就要了你！我看你心里还能想着别人？”

“不要！紫宸大哥，你冷静点儿！啊！”芊媚儿尖叫一声，身上的衣衫竟被紫宸一把扯烂，露出雪白的肌肤。

紫宸已经许久未碰女人，心中欲火大盛，狂吼一声就要将芊媚儿扑倒。芊媚儿的反抗尖叫，在他耳中反而助长了他心中的欲火。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尖叫：“大哥，你在干什么？”接着门被撞开了，紫菱见他大哥竟在强迫芊媚儿，大吃一惊，连忙飞身上来死命拉着他的胳膊。但紫宸此时已经红了眼，哪能轻易停下？慌乱之下，紫菱拔下头上的发簪，朝着他的背脊狠狠刺了下去！

“啊！”紫宸狂吼一声，双臂一松，芊媚儿连忙从他的怀中逃了出去。紫菱将芊媚儿护在身后，手中还握着沾了血的发簪，指着他道：“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不强迫媚儿姐姐！你怎么可以像对待其他女人一般对她！”

紫宸如梦初醒，退了一步，喃喃道：“对……对不起，媚儿，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你原谅我……但……但你心里怎么能想着他？你根本不想嫁给我，是不是？”

看着紫宸充满期盼的眼神，芊媚儿咬了咬嘴唇，道：“对不起，紫宸大哥，我不想嫁给你，从小到大，我只当你是大哥。”

看着芊媚儿决绝的眼神，他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深深地划出了一道口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同意……为什么……”

“我没有同意，这是奶奶做的决定，为了一族，我没有反抗的权利。”

“哈哈……哈哈哈……”紫宸仰天长笑，神情近乎疯癫，“我是妖王的儿子！是下一任王位的继承人！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

“大哥，你……你不要再向前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强迫媚儿姐姐的……你为什么要反悔？”

看着自己的妹妹也当自己是敌人一般对待，紫宸终于清醒了。他走到门前，回头露出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芊媚儿道：“我是妖王的儿子，我想娶谁就娶谁！你没资格拒绝！要怪，就怪命运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芊媚儿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投入紫菱的怀中，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紫菱看着她怀中痛苦万分的芊媚儿，银牙一咬，从戒指中拿出一块玉牌，道：“媚儿姐姐，你……你逃跑吧！这是结界的通行令……”

芊媚儿呆呆地看着令牌，脑海中又浮现出上元夫人的话，不由喃喃自语道：“跑？我跑得掉吗？”

她清楚地记着，在她幼年时候，曾有人违抗妖王的命令，而后这一族被像牲口一样拉到河边，斩首！全族四百多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刚出生的孩子，无一幸免，均被处死！河水足足冲刷了半年才将血渍冲掉，现在还时常有孩童在河边捡到枯骨。

看着她的族人一个个地惨死吗？她做不到……

芊媚儿终究还是没有逃走，走的是紫菱。她要去找一个人——凌宁。

她不知道找到凌宁又能怎样，难道指望着他去对抗妖王吗？但她还是想要找到他，告诉他芊媚儿现在的处境。从理性上，他应该帮助她的哥哥紫宸，但从情感上，她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敬爱的媚儿姐姐受苦。也无法忍受凌宁一无所知地背着芊媚儿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享乐。

“如果……如果那个男人得知了媚儿姐姐的处境还是无动于衷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定！”

……

凌宁猛然坐起，他发现那双死死箍住喉咙的双臂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若不是他的衣衫还是湿漉漉的，他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老实说，他有点习惯了从昏迷中醒来身边的场景发生变化。就好像他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开启传送门的钥匙就是“昏迷”。

他站起身，发现置身于一片“草海”。长到腰间的碧绿色芒草，像是被精心修剪过一番十分平整，没有高出来的，也没有矮下去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幽幽光芒，这光芒如同海浪般缓缓移动。海风袭来，海草们朝着一个方向“起舞”，发出悦耳的“沙沙”声，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凌宁疑惑地抬起头，漫天星辰，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按照圣女柔儿的说法，现在应该是在‘下一层’，为何这里会有月亮和星星？难道我阴差阳错到了‘上一层’？”凌宁心中暗忖，同时四周巡视，始终找不到夏诗晴的踪迹。

“诗晴……”回想起她将自己踢下塔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冰冷神情，他可以断定，那个人不是夏诗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夏诗晴被圣女柔儿夺舍了！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凌宁心中充满懊恼，他还是错信了柔儿，被她“可怜”的外表欺骗了。或许这是柔儿的诡计，将他踢下高塔从而使两人分开，这样他就不能破坏她“夺舍”的计划。

凌宁又叹了一口气，望着四周的芒草，心中涌起一种无奈。

这时，不远处有人影闪动，他连忙矮身躲入芒草，朝着人影的方向摸了过去。不过多时，他停下脚步，只见前方的空地处出现数个人影。四名身材魁梧，神色冰冷的壮汉押着三个头戴黑色布袋的人，迫使他们跪在地上，似是俘虏模样。还有一名壮汉身上扛着一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两名戴着面纱的少女。

“将他放下来吧。”左侧的少女道，声音没有半分感情。

那扛着人的壮汉将人掷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

右侧的少女不悦道：“怎么没反应了？看看死了没有。”

那壮汉上前检查了一番，道：“已……已经没气了。”

右侧的少女秀眉一蹙，怒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真是废物！要你有何用？”

那壮汉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左侧少女道：“罢了，先把这三个料理了再说。”

在她的示意下，另外几名壮汉将三个俘虏的头套一把扯下。凌宁偷偷看去，立马认了出来，竟然是赵一凡、沁儿以及婉筠三人！那地上已经死去的则是船上见过的江远。三人嘴里塞了东西，说不出话，双目皆露出惊慌恐惧之色，宛如待宰的鱼。

左侧的少女走到婉筠身后，伸出雪白的素手，五指张开按在她的头顶。而后，另一只手掐了个诀，低声默念着什么，忽然婉筠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随着她的颤抖，少女的手掌缓缓离开她的头顶，连带着数条细丝，这些细丝竟和四周的芒草极为相似，只是更加嫩绿，更加纤细了些。

这细丝拔出有小臂长，便陡然断开。婉筠的身体也“噗”的一声载到在地上，没了生气。

少女将这些细丝握在掌中，细丝像是有生命一般不住挣扎，似是想回到婉筠的身上。少女低声默念了几句，这些细丝便缓缓漂浮到没有芒草的空地上，将自己“载种”在了地上。

凌宁看呆了，就连目睹这一切的赵一凡和沁儿也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凌宁心中暗叫：“难道这四周的芒草都是……活生生的灵魂？这……这得要多少人啊？”

看着四周随风飘荡的芒草，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恶寒，接着涌现出一股生理上的恶心，他仿佛能闻到这些芒草身上带来的血腥味儿。

他捂住嘴，努力抑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同时心中想着：“为何这少女能使用道术？难道是结界有了松动吗？既然这样，那么我是否也可以使用道术呢？”

想到这里他默默运转体内真元，没想到真元竟真的在缓缓运转，但如快要凝固的岩浆般，根本调动不了多少。这样的真元根本不可能与这么多人抗衡，他一时纠结，不知道是否应该出手相救。

忽地，一阵狂风袭来，四周的芒草齐齐地“低下头”，凌宁愣了一下也连忙俯下身去。但就因为慢了一点点，他的身影成功地被赵一凡捕捉到了！赵一凡双目圆睁，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命挣扎，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凌宁所在的位置。

他的奇怪举动很快被两名少女察觉，两女朝凌宁的位置看来，双目均是一凝，显然是发现了不对劲。

凌宁心中大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尽力俯下身去，不敢动一下。

透过芒草的影子只见右侧的少女朝他走来，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哪儿还敢犹豫，本着先发制人的原则，他低喝一声：“聚火·火球术！”

一枚火球悄然在他掌心凝聚，而后，他看也不看，毫不犹豫地将火球朝少女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