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倒转

破晓把体内所有法力连同丹田里那丝寒气一起灌注进春意断刃，刀身上的银光猛地一盛，将那幽蓝色的火焰硬生生逼退了三寸。

但只是一瞬，火焰又压了回来，比刚才更猛，更烈。

冷玄冰的身体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他枯槁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的是冰晶，不是血。

他的气息在飞速攀升，从结丹初期一路冲到结丹后期，然后卡在了结丹大圆满的关口。

“差一点。”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就差一点。”

冷玄冰抬起头，看着破晓，忽然笑了：“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不是你修为低，不是你刀断了，是你舍不得。你舍不得那柄断刃，舍不得那个姑娘，甚至舍不得扬州城那些百姓，乃至这人间苍生……你什么都舍不得，所以你什么都守不住。”

破晓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他知道冷玄冰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什么都舍不得，所以他才要改变未来。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不再失去。

“你说得对。”破晓说，“我什么都舍不得，所以我只能把所有东西都守住！”

他把春意断刃往胸前一收，放弃了所有防御，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冷玄冰的笑声戛然而止。

火焰中，破晓的身体在燃烧，衣袍化为灰烬，皮肤起泡、开裂、焦黑。

但他没有躲，只是把春意断刃贴在胸口，闭上眼，感受着刀身里那点微弱的脉动。

“最后一次。”他低声说，“帮我。”

刀身没有回应，那点微光在火焰中摇曳，像风中将灭的烛火，但它没有灭。

破晓默念秘诀，把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舍不得，都灌注进那点微光里。

一缕时空气息猛地爆发。半截沉寂至今的断刃，活过来一般地剧烈震颤。

“主人……”春意断刃发出了一声

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婴儿的呓语，然后，那点微光炸开了。

没有银白，没有幽蓝，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黑，那是时空被撕裂后露出的虚无，是一切颜色的尽头，是万物诞生的起点。

黑光从刀锋上迸发，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幽蓝色的火焰，吞没了冷玄冰的冰盾，吞没了石室里所有的冰晶……

破晓知道冷玄冰完了，但自己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他无比痛惜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春意断刃，刀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整个刀身，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刀柄处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凉，像是握着一块普通的铁片。

不对！破晓蓦地抬头，豁然看到被黑光吞没的冷玄冰，只剩一双眼睛还亮闪闪的，然后忽然一眨，瞳孔之间，幽蓝色的火焰再起，却是倒卷其身。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春意发出的黑光也跟着倒卷，倒卷回断刃之中，石室内的冰晶随之恢复如初，破晓焦黑的身体跟着复原，化为灰烬的衣袍重现……

“时空之力？”破晓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怎么也会……”

最令他惊讶的是，春意的时空之力也倒灌回断刃中了，儿子曾说，三次时空之力一经引发，便不可恢复，哪怕他他重生回去也没用。

但眼前发生的事似乎超出了破晓的认知。

“我怎么不会……只是我的时空之力远远比不上你的断刃，最多只能时空倒转回三息之前，而且毕生只能施展一次……”冷玄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三息之前？毕生一次……”破晓心中揣测，可能这一次的时光倒流极短，所以春意的时空之力才能复原。

他眼眸一缩，面露决绝，就欲再念秘诀，引发时空之力，反正冷玄冰已无再战之力了。

“小子，省省吧，你已经杀了我。”冷玄冰的身体开始龟裂，从脚到头，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银白色的光，但他没有倒

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破晓，目光里有审视，有度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给断刃留一次机会，给未来留一次机会，也给我留一次机会……”

破晓直觉冷玄冰没说假话，最终留住了春意的最后一次时空之力，但心中的疑惑随着对方的解体不减反增。

这个在未来唯一飞升成功的大修就这么陨落了？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为了一己之私，他甚至不惜毁掉人间，怎么会给未来留一次机会？

尤其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令破晓愈发惊疑不定，难道这厮还有什么可怕的后着。

“三千年了……终于可以休息了……”半虚无状态的冷玄冰一声叹息，好像看穿了破晓的内心，“小子，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保全断刃的最后一次机会……”

“为什么？”破晓终于问了出来。

“因为我要你记住。”冷玄冰说，“记住我说的话，我会再回来，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会再见……”

“你……”破晓心神大震，忍不住举起春意，想要将冷玄冰的神魂彻底打散。

“你还是舍不得呀！”近乎虚无的冷玄冰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又有种算尽未来的自得，“兵解是我的最后底牌，如果你在我刚刚时空倒转之际，马上再来一次，也许我的神魂就没有重生的机会了。小子，希望我俩再见之时，断刃的最后一次时空之力还在，那就是我的机会，也是未来的机会……我就不信，这人间的桎梏，没人能打破……未来不是只有你能改变，我也可以……”

随着余音袅袅，冷玄冰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有的银白，有的幽蓝，在石室里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拢，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破晓站在原地，握着余寒犹存的春意断刃，看着地上那枚幽蓝色的玄珠，沉默良久，弯腰捡起玄珠，塞进怀里，转身走出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