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坠崖

唐凌坐在唐昕的对面，整个过程都低着头，恨不得把头钻进餐盘中。蛋圆圆坐在他的身侧，分明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拿勺子舀个粥都能溢出来。

恐惧到这程度，也是醉了。

蛋圆圆看看唐昕，又看看唐凌，他们两人长得不是很像，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曾经有一面之缘的青年会是唐凌的姐姐。

她回想当时那架黑底配深紫的军防机甲，知道机主肯定是唐昕。她不由得庆幸景初把星瞳彻底改造了，要是唐昕认出她是红色机甲的机主，麻烦就大了。

蛋圆圆在心里给景初点了个赞。

唐昕的目的不是吃早餐，而是想和蛋圆圆聊天。

她吃了两口之后，端起牛奶浅啜了一口，抹干嘴，随口问道：“圆圆，上次飞船被海盗劫持之后，你哪儿去了？我脱险之后，带人回来找你，就是找不着。我以为你出事了。”

唐峥一听，赶紧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

唐凌则意外地看向蛋圆圆，前几天楼光耀那些人污蔑蛋圆圆时，他随口说蛋圆圆的机甲是唐昕送的，他没想到她们两人还真认识！看到唐昕吧把注意力集中在蛋圆圆的身上，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格外失落，心里闷闷地想着，为什么姐姐她不关注我一下？我就那么差吗？

蛋圆圆不知道唐峥和唐凌心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想法，把嘴里的包子嚼吧嚼吧吞了，诚实道：“我睡着的时候忘记了扣安全带，飞船侧翻时掉进舱位的缝隙中，被拖进了海盗的基地。”

飞船的舱位呈半圆形。下方的空隙不小，成年人躺不进去，儿童却毫无问题。

唐峥吃惊道：“后来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蛋圆圆耸耸肩，一脸轻松惬意：“后来我成了海盗的一员。”从被发现到被接受的过程她直接就带过了。

唐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真行。”

唐昕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那群海盗凶残到连军舰都不放过，会随随便便把蛋圆圆收进内部？

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蛋圆圆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蛋圆圆用纸巾抹干手。随手把骷髅空间钮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呐，我留着当纪念的。”

唐峥拿过去左右看了一眼，递回给她。问道：“你是怎样成为海盗的？你有出去打劫过吗？我听说过盘踞在流沙星系的海盗，听说超帅！我的梦想是成为海盗女王，你觉得怎么样？”

蛋圆圆斜了她一眼：“太天真。当海盗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在太空中，缺水缺植物。除了上星域和打架，没别的乐趣。出去打劫嘛……”

唐峥听了半天。没等到她往下说，急着追问：“出去打劫如何？是不是所有人听到‘海盗’两个字都吓得屁滚尿流？把东西扔下来你们捡捡捡？”

蛋圆圆唯一遗憾的事情就是在十六号灯塔基地时没出去打劫过，她当然不会告诉唐峥，只是朝唐昕努了努嘴。“你姐清楚。”

唐峥立刻转头看向唐昕。

唐昕道：“想见识？等你毕业，我向爷爷提议，把你放到流沙星系。你试试能不能活着回来。”

唐峥噎了一下：“……去就去，我带上圆圆去。”

蛋圆圆急忙撇清关系：“我可不敢去。”

唐峥不满地看了蛋圆圆一眼。当众拆台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唐昕莞尔道：“圆圆是对的。圆圆，有时间到我们家里玩。”

蛋圆圆爽快答应：“好。”

用完早餐，蛋圆圆挥挥手，跑出外面消食，把空间留给他们姐弟三人。

唐峥往后靠在椅子上，感叹道：“完全看不出圆圆当过海盗，才十二岁，她的人生好丰富多彩。姐，你们是怎么认识她的？”

唐昕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当时认识的情景，道：“她肯定不只当过海盗。我记得她还懂医术。”

唐凌本来不想说话，可话题一直在围绕蛋圆圆转，忍不住开口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家里开了药店，她跟他们学了一些。她的义父似乎是个武道学者。她从小就学了武术，钢琴是另外拜师学的。你们对她还有什么疑惑？”

唐昕道：“小凌，她是不是有一架红色的机甲？”

唐凌做了无数次心里准备，没想到第一句话和第一个问题都是和蛋圆圆有关。

不知是因为唐昕对他冷淡的态度，还是唐昕对蛋圆圆诡异的态度，让他的心情十分不快，冷硬道：“是，又如何？”

唐峥意外道：“还真有？快说说。”

唐凌道：“是一架只有三五米高的微型机甲，毫无造型可言，颜色也很残，她刚来的时候拿来当代步工具，后来没钱，就卖掉了。”

唐昕点了点头，“不用理会了，是与不是，现在都没有那么重要。小凌，你在学校一年，驾驶机甲连走路都不会？”

唐凌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蛋圆圆走出饭堂后，小组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那是唐家的女神吧？”

“果然不愧是世家豪门的人，好有气质！”

“圆圆，好羡慕你啊，和唐峥那么好，都把你介绍给她姐姐了！”

“女神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比宁可钦和气多了，我刚刚还看到她对圆圆笑。圆圆，要不你把我介绍给她吧？”

……

蛋圆圆明白他们的心思。

天元之所以每次招生都会被挤破门槛，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天元拥有无限可能。在自己家乡自己星球的学校，也许穷其一辈子都见识不到一个在星际电视上的大人物，但在天元，平时一起上课的人中就可能有他们的身影；某一节课的隔壁桌是家喻户晓的明星；抑或自己心目中的高冷男神是自己的师弟甚至是师侄。

总言之：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并不是存心抱大腿，但一条大粗腿都伸到面前了。能不激动是假的。

蛋圆圆笑道：“我和他姐姐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顿时有人想起唐凌帮蛋圆圆解围的那一天，恍然大悟道：“难怪！你的机甲还是她送的呢。女神的机甲好帅！她要是也能给我送一架就好了，不用和圆圆的那么漂亮，只要能让我不用花百八十万买机甲我就开心了。”

众人纷纷笑起来，有人取笑道：“想得美了你。”

蛋圆圆认真道：“我正在努力赚钱还给她，小东西相互送一送无所谓，机甲太珍贵了。敢送都不敢接。”

“说的也是。百几十万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拿。”

“如果是送给我，我肯定敢拿。”

众说纷纭时，邱秦江走到蛋圆圆身边。笑道：“占用一下大家的时间，既然大家这么希望和她接触，我辛苦一下，请她今天上午给大家做指导好不好？”

众人立刻忘记了他平时踹人机甲的种种不好。欢呼道：“助教你太好了！”

正说着，唐凌唐峥陪着唐昕走出了饭堂。

邱秦江迎上去。以晚辈的姿态道：“师姐你好，我是天孤峰小组的助教邱秦江。小组的同学都很仰慕你，希望你能指点一二。所以……”

唐昕看了一眼时间，道：“可以。中午十二点之前。”

邱秦江大喜：“太感谢你了。”

接下来，两人一起商量如何安排课程指导。

唐峥知道自己没什么事了，跑到人群中把蛋圆圆拉出来。兴奋道：“圆圆，我好佩服你。我们全家都没能让姐她赞赏一句。你居然做到了！”

蛋圆圆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她对你们家的人要求高，对外人要求低。”

唐凌默默站在她在她的身边，“不是。对外人她也没赞过。”

蛋圆圆右手握起拳头击了一下左掌，“那应该是患难见真情。”

唐凌闭上嘴不说话了，蛋圆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唐昕的青睐，为什么他就得不到呢？难道是因为他没和唐昕共度患难？

唐凌没有太多时间纠结，上午的课程开始了。

小组的人仗着有外人在场，起哄道：“女神给我们表演一个！女神给我们表演一个！女神给我们表演一个！”

唐昕温和道：“你们想看什么表演？”

“机甲舞蹈！”

“机甲武术！”

“坠崖！”

……

唐昕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只能表演一个，投票表决吧。”

众人很快就投出了“坠崖”，因为在这一点上，众人被虐得位体无完肤，特别想知道神一般的人物能做到什么程度。

唐昕爽快答应，登上她的机甲“惊鸿”，飞上空中。

众人急忙登机，滑溜地在表演的范围之外，从上空到悬崖谷底排成一条直线。

惊鸿轻飞到足够的高度后，轻巧地转身，悬空站立。唐昕微微扬了扬嘴角，关闭机甲的能量系统。

引擎的声音霎时歇止。

随后，机甲的防御系统也被关闭，罩在机甲周围的蓝色光晕就消失。

紧接着，机甲在重力的作用下像鸟儿一样垂直跌落，刷的一下就到了谷底。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三百米……

蛋圆圆刚好是排在谷底，看着机甲距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剩下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时，机甲在半空中来了一个漂亮的一百三十五度转，右侧翼朝着谷底的江面直插而下。

她选取的角度非常好，等落到距离江面只有二十米时，机甲的手中伸出一柄极细的极光剑，待机甲贴着水面的刹那，剑往江心掠过。

眼看机甲最下端就要扎进水中，嗡的一声，引擎启动，机甲来了一个漂亮的斜转弯，卸去下坠的力量，贴着江面飞出数十米，随即三百六十度翻滚腾飞，动作如行云流水，帅气得让人目眩神迷。

蛋圆圆看着极光剑上的那一条还在挣扎的大鱼，久久说不出话来。

距离水面半米的距离！

那是引擎的极限！

唐昕不但毫无压力地做到了，还能精准地捕捉到一条江中的游鱼。

那是何等精确的操作！

那是多么犀利的眼神！

不登高山不知山之高，不看高人不知高人的技术，蛋圆圆彻底地明白了自己的差距在哪里，她甚至在那精准的一剑中明悟了剑的使用技巧。

不光是她，整个天孤峰小组的人都被这一手震慑住了，等唐昕把鱼送到饭堂让师傅中午加菜时，才回过神来，纷纷朝唐昕涌去。

唐昕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道：“我也是天元的学生。到天元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驾驶机甲坠崖是什么情形。第一次机战课，当助教要我坠崖时，我甚至以为助教疯了，死也不肯下去，于是被助教一脚踹到下面。”

这番话简直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纷纷笑出声，感觉女神的距离近了许多。

唐昕顿了顿，又道：“等我毕业，进了军队之后，我才明白，天元的机战课有多珍贵。机战课上的每一项知识放到军中，都是出类拔萃的技巧；机战课的每一项知识都能运用到战场上，都是保命的技巧。现在我很感激那名助教。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根本无法想象今天做到的极限。”

众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有什么能比上过战场在军中服役的人说出的更有效？如果说，对机战课还有什么疑虑的地方，在唐昕的这番话之下都烟消云散。

众人斗志昂然，心里只想着一句话：想要在军中发光放彩，就必须学好天元的机战课！

上午的课程正式开始之后，所有人都精神抖擞，没有偷懒，没有小动作，都专心致志地学习每一个动作，希望能得到唐昕的赏识或指导。

唐昕也不吝指教，一一指出每一个学生的优势和缺点，告诉他们如何改正缺点，如何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对唐凌，对唐峥，对蛋圆圆都是一视同仁。

众人对她更加心服口服。

邱秦江乐得学生都变成了小绵羊，喜滋滋地在旁边照看着，顺便也得到了几点指导。

天孤峰上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祥和和和谐。

停下来休息时，唐昕也没有单独坐，而是坐在学生堆中，和蔼地回答学生关于帝国关于军方关于课程关于毕业之后的一切问题。

就连之前有过节的付清朗和楼光耀，她也没有出现任何针对的行为。不少人感动之余，纷纷发照片传录像，把唐昕指导天孤峰的照片和录像放到网上。

不到一个小时，点击超过百万，和宁可钦被开除学籍的录像分庭抗礼，成为热门话题。一个负面，一个正面，两者对比之下，宁可钦的形象被踩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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