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沙王”之威

正如尤金所判断的那样。

惊慌失措的驮马不知道谁是它们的主人，雄鹰军能利用它们，马贼一样可以。

这样做，就相当于将雄鹰军苦心经营的地形优势抹平，虽然马贼也失去了速度和机动性，但人数与单兵素质的优势反而可以体现。

在十二名蝎螯卫的护持下，赫莱提冷眼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埃里克。

二阶钢铁骑士，哪怕在血腥高地上也称得上是强者，足以拉起一支有名有姓的马贼部队。

无论是昨天在人数劣势下斩杀何塞，还是今天凭借驮马城墙迟滞他的攻势，埃里克的表现都大大超出了赫莱提的预料。

所以赫莱提还在等，等埃里克的后手。

他究竟凭什么在这里与自己野战，又凭什么敢在这里与自己野战！？

随着尤金的命令得到执行，马贼们纷纷下马，开始向驮马城墙之内渗透。

这顿时给雄鹰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纵然雄鹰军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但马贼也都武技精熟、装备优异！

人数更是远在如今的雄鹰军之上！

驮马城墙中的惨叫闷哼越发频繁，血腥味儿逐渐浓重，泼洒的鲜血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团团血色的雾气。

大片大片的猩红在驮马构成的城墙下氤氲开来，仿佛一片茁壮招摇的花丛，正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飞速生长。

死亡是它的养分，血液是它的脉络，而那一具具人或者马匹的尸体，则构成了一根根花蕊。

雄鹰军的抵抗异常顽强。

先锋部队的惨状固然可怖，但同时也激发了残余士兵的士气和怒火，他们要为自己的战友报仇，要在这片残酷而冰冷的土地上活下去！

虽然丧失了地形优势，可在默契的配合之下，他们还是保持了极高的交换比率。

长枪手阻敌，弩手伤敌，而剑盾兵则护卫着长枪手和弩手。

个人再勇武，只要不是超凡，那么就无法在精密的配合面前占到便宜。

然而即便如此，战线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向内收缩。

“呼、呼……”高尔不断地喘着粗气，弥漫的血腥味儿几乎糊住了他的嗓子。

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举盾荡开迎面而来斩击，附魔手半剑闪出蓝盈盈的光芒，剑锋掠过面前马贼的脸颊，将他大半个头颅斩下。

鲜血喷得像是泉水，没有了脑袋、只留着半截下巴的尸体咣噹一声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三根长矛、两柄长刀迎面而来，高尔趁势向后一滚，忽然间觉得视野开阔了许多。

转眼一看，原来他已经滚出了驮马城墙，回到了军阵中央。

他不是第一个回到这里的。

留守的雄鹰军们被推离驮马城墙，又拼命想要将城墙夺回来，刚刚回到阵中的先锋们只要还能动，都已经纷纷拿起武器再度加入了战斗。

有些马贼已经翻身上马，用随身携带的骑弓朝着阵内射击。

“雄鹰军，把他们推回去！”高尔一声大吼，一脚踹翻刚刚钻进来的一个马贼，挥剑斩断了马贼的大腿。

就在马贼惨叫嘶吼的时候，又有两人从下面钻了进来！

“去死！”高尔踢动地上跌落的一柄弯刀向左手边马贼射去，然后挥剑斩向了右手边的那一位。

左手边的马贼被弯刀插进喉咙，双手抱着脖子在地上徒劳挣扎。

但右手边的马贼却忽然抬起了左腕，一层闪耀的斗气覆盖其上，噹的一声拦下了高尔的斩击。

光明斗气！？

虽然早知道力量属性无关善恶，可看到光明斗气出现在一个马贼身上，还是让高尔生出了一瞬间的错愕。

下一刻，那马贼右手探出，一柄短剑包裹着光明斗气扫向了高尔的脚踝。

马贼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几乎已经看到了面前这个士兵被自己斩断脚腕在地上哀嚎不休的模样。

忽然！

一柄包裹着青色斗气的长剑破空飞来，将他的小臂牢牢钉在了地上。

马贼张开嘴发出一声痛叫，还没等闭上，附魔手半剑就顺着他的咽喉捅了进去，又从后脑钻了出来！

粘稠的鲜血流淌，高尔抽出自己的武器，又将插在这人手臂上的长剑拔出递向一旁。

西蒙顺手接过，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准备继续投入战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准备投入下一场战斗。

就在这时，高尔瞳孔骤然紧缩，一指不远处的马背：“西蒙，把他弄下来！”

西蒙转头看去，顿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马贼骑上了驮马马背，此时正弯弓搭箭，瞄准的不是别人，就是中央正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的埃里克！

暴风斗气激发，包裹住手中长剑，西蒙故技重施猛地将它投掷了出去。

然而

来不及了！

弓身由满月回缩，动能由弓弦传递到羽箭上，羽箭破空而飞，箭身旋转着突破空气的阻隔，落在了埃里克身上。

叮。

这一击，没能够射穿附魔板甲，可声音却清晰可闻。

羽箭和射出羽箭的人几乎同时栽倒在地。

高尔和西蒙当即变了脸色。

遭了！

谁都知道埃里克是雄鹰军的指挥官，任何一个马贼都想要摘下他的人头斩获

这场战斗的头功。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羽箭纷纷离弦，向埃里克射去，这些弓箭的力道不足以穿透埃里克的重甲，但足以昭示一个事实：

雄鹰军已经用尽了手段，再没有任何别的应对。

赫莱提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下了面甲。

“冲锋！”

十二名蝎螯卫一字排开，在赫莱提的带领下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顿时吸引了马贼们的注意力，当他们看到那一身明黄色盔甲的骑士踏破烟尘，顿时纷纷兴奋起来。

“沙王大人亲自发起了冲锋！”

“看他们，是蝎螯卫！！”

“我们赢定了！！！”

一声声叫喊响起，让雄鹰军的士兵们脸色越发苍白。

他们本来就已经疲于应对，沙王赫莱提的到来更是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

“西蒙，快去别处帮忙，我去保护埃里克长官！”高尔立即下令。

赫莱提既然动了，那么他的目标就只能是埃里克，三阶对二阶，优势不言自明。

现在雄鹰军所有士气都维系在埃里克一个人身上，如果他在这时候死去，那么整个雄鹰军必然会走向覆灭！

西蒙同样知道这个后果，他捡起地上一把弯刀跟在了高尔身后：“我也去！”

高尔的声音凝重而严肃：“不行，我的大地斗气还能够进行防御，你只是暴风斗气，根本扛不住他！”

西蒙还要争辩：“可是……”

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纠缠，高尔加重了语气，声音不可动摇：“西蒙！！”

“服从命令！！！”

听到这句话，西蒙默然无语，再不坚持，只是对高尔默默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时候，蝎螯卫们以赫莱提为中心一字排开。

漫天风雪之中，就好像是一把银色的弯刀紧贴地面横扫开来！

可这弯刀的锋刃却慢慢降下了速度，只有那明黄色的身影猛然加快。

平端的长枪变为倒提，拖在地上划起一线翻腾的黄沙。

此枪名为“沙暴”，通体金黄，打造时候掺入了三阶矿石“沙晶琥珀”，附有“流砂”“赋能”“锋锐”三重附魔，价值上万枚金币。

它的枪柄上，靠近尾端一尺处，镶嵌着三颗三阶黄沙魔核。

就在距离驮马城墙不到五十米的时候，赫莱提小腹之中生命之种骤然泵动，明黄色的黄沙斗气灌注进长枪“沙暴”，流晶一样缠绕在枪杆上，让它嗡然震动起来。

尾端，一颗黄沙魔核悄然碎裂。

点点明黄色的光芒带着呼啸颤音从枪尾聚集，一路向枪尖推进。

光芒膨胀、闪烁，在汇聚到枪尖上时已经恍如平地升起的太阳。

此时，赫莱提已经到了驮马城墙外十余米处，他手肘一抬，猛然向前挥动，那明黄色的光团划出月牙形状，钻进了被白雪覆盖的地面！

轰——！！！！！

短暂的沉寂过后，轰然声音雷霆般炸响，以光芒落地处为起点，大地裂开，层层黄沙翻起浪涛奔涌向前，一浪接着一浪，将路径上的一切都吞没殆尽！

那不是普通的砂砾，在黄沙斗气的强化下，每一颗都是最锐利的剃刀！

被裹挟其中的人和马匹都发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惨叫，盔甲、毛皮被磨成尘埃，然后是皮肤、血肉、内脏、骨头——全都被磨成粉碎。

连黄沙都变成了血色！

当这一记斩击平息，战场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

那裂隙延伸数十米，就在埃里克身前不到十米处停了下来。

最宽处足供五马并排，留在地上的是一条黄沙混杂黑色血肉的砂石通道，除了边缘处留下的残肢断臂，已经看不出半点驮马城墙存在过的痕迹。

“瀚海怒涛……”尤金忍神色又是激动又是恐惧，连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瀚海怒涛！！”

这一击，即便是他，也无法在其中幸存！

而尤金也非常清楚，就算是他拦在了赫莱提的进攻路线上，这位沙王大人也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在这片名为“血腥高地”的土地上，只有最冷酷、智慧的人才能称“王”！

林克看着地上的沙痕，已经完全呆住，无法遏制的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不怕死，但赫莱提表现出的强大，让他根本升不出半点与之对抗的念头！

如此强大的攻势，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阻拦，就算是他们全都填进去，又能如何？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

相似的心思在雄鹰军中蔓延，士气正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崩溃，一些人的武器已经脱手落在了地上！

蝎螯卫已经停下，赫莱提拎着长枪策马向前，悠闲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野游。

不仅仅雄鹰军在发愣，马贼们也没人敢动弹分毫，生怕引起了沙王大人的不满。

刚刚这一击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但就在这时候，沙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抖动，紧接着一个男人抖落身上的尘土从中钻了出来。

他的皮甲破烂如同乞丐，身上几乎没有半块好皮，鲜血流淌出来，将一层沙子裹在身上。

即便是在“瀚海怒涛”边缘，能够活下来的人最少也该是一阶超凡，但赫莱提并不在

意，他的眼中只有埃里克一人。

只有这个二阶超凡，勉强能够算作他的对手。

可出乎赫莱提预料的是，那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男人，竟然没有逃跑，而是从旁边捡起了一面无主的盾牌，上前数步，单膝跪地，将盾牌挡在身前，拦在了赫莱提的必经之路上！

“高尔，让开！”埃里克终于开口。

埃里克是二阶超凡，因此对自己与赫莱提之间的差距认知得更加清楚，他不想让任何人做出无谓的牺牲。

高尔晃了晃脑袋，抖落下一些带血的细沙，此时他的耳朵已经被之前那一击磨得近乎秃掉，只能勉强听到一些声音。

他知道埃里克想说什么。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后退。

这种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雄鹰军的士兵们，现在还不能放弃！

继续战斗，继续抵抗，哪怕是死！

他深吸口气，干裂的嘴唇鲜血崩流，奋声嘶吼：

“第二大队无懦夫！”

停住战马，赫莱提终于看向了高尔，这位“沙王”抬起面甲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们真就不怕死吗？”

高尔啐了一口血沫：

“男爵大人的魅力，我便是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赫莱提放下面甲，冷冷一笑：“呵，男爵大人……”

随后他抬手一扬，斗气灌入沙暴长枪，又是一记自下而上的挥斩！

地面裂开，积雪消弭，锐利的“瀚海怒涛”瞬间便已经飞临高尔面前！

赫莱提只用了不到三成力道，但在他看来，对付一个一阶超凡已经足够。

高尔深吸口气，将全身上下的斗气全都灌注在盾牌之上，棕色的大地斗气包裹在盾牌表面，迎接着滚滚黄沙！

虽然没有被立即斩飞，可这一道斩击的力量却如同流砂一样绵延不绝。

“哦？”赫莱提眉毛微微一抬，没有想到对方在受伤如此严重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够使用出斗气。

“啊——！！！！”高尔发出一声剧烈的咆哮，鲜血从口中涌出落在盾牌里侧，他身上的斗气再度鼓胀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高尔。

西蒙在看，林克在看，莫辛甘在看，埃里克也在看。

他们都希望高尔能够坚持住，能够活下来！

高尔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不止是他们，马贼们也都默然看着这一幕，就连尤金都目不转睛。

他的瞳孔在止不住地颤抖，死死握住拳头。

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任何一个一阶超凡能够在沙王大人面前坚持这么久！

难道……他真能在这一击之下活下去？

高尔却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拖、拖住！

拖延下去，为男爵大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手中的震颤越来越强，那是瀚海怒涛的攻击已经渐渐破开了大地斗气的守护，开始削磨盾牌本体的声音。

而高尔的斗气，已经消耗殆尽！

“啊——”

野兽般的嘶吼从高尔喉中迸发而出，疯狂地压榨着身体中最后一丝斗气，小腹中的力量之种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还在索取、还在压榨！

直到——

破碎！

力量之种猛地一跳，迸裂四散，最后一点斗气顺着高尔的手臂涌入盾牌，光芒爆发之下，终于将瀚海怒涛的最后一点力量消弭！

黄沙，消失了。

路径就停留在高尔面前。

但，高尔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脸上还带着狰狞的不甘。

他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满布黄沙，就像是一座自远古以来就伫立在这里的雕像。

“高尔！！”

林克握紧了拳头大声呼喊，这一刻他深深为自己此前的动摇而自责，更加后悔为什么没敢陪着这位相处十余年的好友一同赴死。

他眼中燃起了蓬勃的斗志，看向赫莱提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不止是林克。

西蒙、莫辛甘，还有雄鹰军士兵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他们的恐惧渐渐褪去，多出了几分昂扬斗志。

本来丢掉了武器的士兵们纷纷将它们稳稳提在了手中，有些人开始撕扯衣襟，学着维斯冬的样子，将自己的武器缠在手上。

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赫莱提面色阴沉如墨，他想不通那个雷文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从普通小兵到一阶超凡，一个、两个，竟然都甘愿为他送死！

想不通，就不用去想。

甘愿送死，那就全都去死！！

“给我杀——”

一声狂吼，赫莱提拽紧缰绳，胯下战马埋下头去奔跑冲撞，顿时将高尔那满是鲜血的尸体撞倒在地，又践踏而过。

即便如此，高尔的手臂仍在高举。

混战再启！

埃里克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可是当看到高尔在自己面前力竭战死，连尸体都无法保全，埃里克心中还是无可遏制地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举起盾牌放声咆哮：

“雄鹰军！！”

“战——！！！”

与此同时，三道璀璨烟火在蝎巢方向轰然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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