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家前的谈话

老爷子的房间并不大，他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也不喜欢太大的房子，一个人怕住不惯。

安顿好粘人的小家伙之后，安平就来到了老爷子的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的听觉不太好，敲了几下门，他都没什么反应。

也难怪，自己这个老丈人这些年来，老是被女儿大声在耳朵边吵个不停，总是嫌她们这些女人整天叨叨个没完，突然之间就清净了下来，换了谁一时半会儿肯定都缓不过来。

自顾自的打开了门，安平的视野在房间里慢慢变得开阔，小鹿的外公就端坐在书桌前，不声不响，背对着安平，就像是睡着了似的，都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爸……”隔着好几米远，安平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还没等安平走近，老爷子又好像是听到了安平的声音，忽然回过头，声音带着颤抖喊了一声:“小梅！”

小梅，这是安平妻子的乳名，在给刚刚出世的小鹿取乳名的时候，老爷子曾经忍不住提起过。

房间的窗台是打开的，光线得以照亮屋子的每个角落，老爷子书桌前的画面，也在安平越走越近的同时，变得清晰起来。

他清楚的看见桌上放着一张花白的老照片，泛黄的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充斥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浓厚的乡土气息。

照片上有着一对男女，还有被他们拥在中间的一个和小鹿极度神似的小女孩。

那应该是一张全家福，虽然安平不敢肯定，但他总觉得不会错。

“安平，怎么了？！”

还没等安平走近，老爷子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收起了桌上的老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抽屉的深处。

“爸，我有点事，想跟你谈一下。”安平在旁边找了一张凳子，搬到老爷子面前坐了下来，言语里透露着郑重。

“什么事，你说吧。”

老爷子点点头，他一向做事干脆，不喜欢拐弯抹角。

相比起老爷子，安平的表现就要犹豫得多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鹿想回家了……”

“这个小家伙，想回家了吗？”听到安平的话，老爷子表现的很平静，也有可能是他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别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嗯，她刚刚跟我说，想让我带她回家。”

安平继续和老爷子解释着小家伙的想法，当初是他硬着头皮把小鹿送到老爷子面前，现在要把小家伙给接回家里，当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那要是小鹿问起她妈的事，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

老爷子的话，让安平沉默了下来，他所说的问题，就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安平的妻子，在一个月前重病去世，在临近死亡的边缘，她拉着安平的手，一直念叨着小家伙的名字，让安平把她送到外公家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重病的事情告诉小家伙。

小鹿虽然年纪很小，却比一般的小孩子都要机灵得多，但他不知道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家伙，是否能够明白死亡这个词语所代表的含义，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个词语所带来的事实。

而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应该考虑和面对的。

“还没，但我会想办法好好和她解释。”

安平有着自己的打算，他其实没有要瞒着孩子的意思，正如他现在和老爷子所说的那样，自己妻子的事，他会向小家伙好好解释清楚。

安平的话，让老爷子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当然听得出来安平刚刚的意思。

所以这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没人知道现在的安平其实已经换了一个人，他的想法改变的如此突兀，也就让老爷子非常的不理解。

“嗯，那你就看着办吧，小鹿始终都是你的女儿，这件事情由你来办最合适不过。”

老爷子叹了口气，从始至终，他想得最多的，不是该怎么样去瞒着小鹿，也不是小鹿知道事情之后会有多么的伤心，而是该由谁来告诉她，以及怎么去告诉她。

既然小家伙今天提出要回到自己的家，而安平也决定由他来将事情告诉小鹿，老爷子自然也松了口气，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和板着张脸的自己不同，老爷子知道安平性情温柔，可比他这个不讨外孙女喜欢的老古董强多了，他既然开了口，就肯定有办法让小家伙不哭不闹的接受这个事实。

“那你们决定什么时候回去？”一向寡言的老爷子，紧接着问了一句。

“我想就今天吧，小鹿看起来特别想家。”

想起刚刚小家伙那副迫切而又坚定的模样，加上自己顺便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两天，也该立马回家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刮刮胡子，打理一下自己了。

“今天就要走？”板着脸的老爷子眉头微微动容，虽然和小鹿已经一起生活了快一个月了，但自身性格问题，加之这些天女儿去世的事情，他的脸都没有过一丝的笑容，被自己样子吓坏的小家伙，一直和外公保持着距离，表现得十分乖巧。

安平的家，离这里可是有着相当遥远的一段路程，平时想要和这个小淘气见上一面，几个小时的地铁肯定是少不了，她今天这一走，错过了和老爷子建立感情的好机会，刻板恐怖的印象一旦深入小家伙的内心，自己想要抱抱这个外孙女的想法恐怕就要泡汤了。

“怎么了，今天走，有什么问题吗？”看着老爷子这幅奇奇怪怪的模样，安平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什么的……”老爷子摇摇头，咳嗽了两声，提起了一句更让安平觉得怪异的话。

天气预报的话，不可信，老爷子的话，也是这样。

听着一向寡言少语的老爷子，今天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不着调的话，再加上刚刚一听说自己马上就要带小鹿走，他脸上那一瞬间错愕的表情，安平就算是再傻，也猜得出来这是嘴硬的老爷子舍不得小家伙离开。

安平强行忍住笑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说了一句:“那我现在就去帮她收拾一下东西，爸你要是有空就出来送送小鹿吧。”

“嗯……”

老爷子仿佛又恢复了那副刻板的姿态，应了一声，也没有说待会儿会不会出来送送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