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真我唯一

白虎岭，白骨洞外。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唐三藏端坐在石头上，双目紧闭，转过脸去，一副铁石心肠的决绝模样。

三具被金箍棒打得粉碎的白骨，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那是白骨精的三次变化，却被肉眼凡胎的唐僧认定为孙悟空滥杀无辜的铁证。

一纸贬书，已经无情地扔在了地上。

他闭着眼睛，嘴里念诵着阿弥陀佛，不愿再看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猴子一眼。

“你走罢。我这等凡夫俗子，受不起你这等杀心深重的徒弟。你我师徒之缘，今日便断于此。”

猪八戒在一旁冷笑连连，沙悟净低着头不敢说话。

孙悟空站在原地，手中的金箍棒重若千钧。

他看着那个执迷不悟的和尚，回忆起这一路上的保护与辛酸，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舍。

他不在乎什么金身正果，他只是想保这个和尚去西天，圆了这段师徒的情分。

他觉得委屈，觉得心寒。

火眼金睛早已看破那是妖孽变幻的假象，他为了保护这个凡僧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驱逐与嫌弃。

“师父......”

猴子终究是软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碰在冷硬的山石上，磕得发红。

“既然师父执意赶俺老孙走，那这三个头，便算是辞别之礼。”

孙悟空眼眶微红，正准备起身腾云离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强行拉了起来。

“师兄，不值得跪。”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白虎岭上凄冷的气氛。

陆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孙悟空的身侧。

他没有看地上的白骨，也没有去看一旁的猪八戒，而是目光转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背过身去闭目诵经的唐三藏。

“师兄。”陆凡将孙悟空扶稳，替他拍去膝盖上的尘土，“既是他有眼无珠，肉眼凡胎识不得妖邪，更是分不清这天地间的黑白善恶。那这西天，咱们不去也罢。”

此言一出，周围空间隐隐震颤。

唐僧闻言大惊，猛地睁开眼转过头来：“你是何人？贫僧教训劣徒，与你何干？”

陆凡神色漠然，看着这位金蝉子的转世。

“悟空在灵台方寸山，是祖师最倾注心血的关门弟子；在水帘洞，是万妖臣服的齐天大圣；在我这里，是我最敬重的师兄。”

“你玄奘何德何能，凭着几句大而化之的慈悲，就敢一口一个不入流的泼猴，一口一个不成器的劣徒？”

“他教你佛法，护你周全，为你降妖伏魔。他在这荒郊野岭为你生拼硬挡，你肉眼凡胎识不得妖邪，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赶他走？”

“师兄，这等黑白不分、善恶不明的西天，不去也罢。人家不稀罕你，咱们何必在此受这等窝囊气？”

“护他到此，已是还清了那揭去五行山封条的恩情。这烂摊子，让他们自己收拾便罢。”

......

天际的高耸大殿之中，或者是西天灵山的大雄宝殿之上。

漫天神佛，无论是托塔李天王手中的照妖镜，还是谛听神兽的那双耳朵，亦或是玉帝甚至是观音菩萨。

此刻都束手无策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揪着彼此衣领，打得难解难分的两只猴子。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金箍棒，一模一样的火眼金睛与跋扈气焰。

六耳猕猴与孙悟空。

“莫吵了！我才是真的齐天大圣！”

“放肆！你这泼魔敢冒充俺老孙，待俺一棒打杀你！”

两只猴子吵嚷不休，满堂仙佛面面相觑。

孙悟空的心里，满是焦躁与深切的悲哀。

天上地下，走了一遭。

没有一个人认得他，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就连他拼死互了一路的师父唐三藏，也只是冷漠地念着紧箍咒，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两个猴子，摇头说分不出真伪。

这浩荡三界，何等辽阔。

却原来，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正认识过他孙悟空。

就在如来佛祖准备开口揭破六耳猕猴的跟脚，演出那场好戏之时。

大殿那巍峨的门槛外，传来了一阵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陆凡一袭月白道袍，连通报都省了，便如履平地般走进了这佛门最核心的圣地。

两只猴子同时停下了争吵，转过头来，用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神情向他求助：

“师弟！你来得正好！快替俺认出这泼魔！”

“师弟休听他胡言，俺才是真悟空！”

陆凡平静地走上前，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没有任何迟疑地。

一把按在了左边那只猴子的肩膀上。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陆凡看着他错愕的火眼金睛，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笑意。

“旁人认不出你，是因为旁人只看你的神通，看你的因果，看你的利用价值。”

“但我认得。”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世间六道，便是变出千百个与你外貌神魂一样的空壳。”

“我陆凡在方寸山的师兄，也唯此一个。”

......

一幕幕的画面在历史中闪过。

时间的画卷没有尽头。

在这洪荒三界，浩瀚且无穷无尽的支流与历史节点之中。

并不是发生完一件事，再去发生另一件事。

也并不需要时间的前后存在因果联系。

对于证得混元，一念铺陈古今的陆凡而言。

他不需要赶路，也不需要等待。

在天庭大军压境的花果山上空，在五行山长满青苔的脚下，在唐僧绝情的贬书之前，在大雷音寺真假难辨的迷局之中。

所有的他，同时出现。

所有的事情，同时在发生。

所有的执念，同时被抚平。

所有的因果，同时被颠覆。

所有的时空，同时在发生改变。

所有的历史，每一分每一秒，都出现了陆凡。

原本不曾经历的，此刻全都化为了历史中的真实。

他已然将自己在这方浩瀚天地间，所有的【过去】与【未来】，连接在了一起。

大愿长存，真我唯一。

天道，于此刻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