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道心论

“轰……”

周越目送着那竭心藤所化的少女潇洒离去，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阴云墙壁。

此时鬼雾罗刹阵失去了怨灵的主持，威力正在逐渐减弱，凝实的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看样子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失效。

“走吧。”今夕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勉强一笑道：“这大阵失效后……那个家伙也有可能逃出生天吧？”

周越点了点头，他可不打算刚刚脱困就遇上呼风，还是先走一步为好，想到此处，周越立刻唤醒了一旁的流语，三人顾不上完全恢复便匆匆撤去净土法术，向着青行坊所在的方向飞去。

东流部的任何一座坊市都有不弱的力量守备，且这些坊市守望相助，怨灵想要攻打坊市一定会遭到人类大修士的阻拦。

当时‘勿’封印这些怨灵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想到如今的东流部竟然成了人类修行界的柱石之一，此时再让那些怨灵解开封印绝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两位道友请留步！”

就在周越三人夺路而逃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们，这中年男子瞥了一眼龙形的流语，约摸是将她当成了周越或今夕豢养的灵兽，他行了一个修士礼，指了指不远处的鬼雾森，问道：“道友，那鬼雾森可有什么消息吗？”

周越心中一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还了一礼，正色道：“这位道友，鬼雾森周围的大阵正在衰弱，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完全消散，道友可否告知在下青行坊的反应？”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略带深意地看了周越一眼，沉吟片刻，一挥手在身前招出了一面真气地图，他指了指上面的数个光点说道：“如今芷芳坊、青行坊、节曲坊等总计六座坊市均发现了鬼雾森的异状，有坊间传闻说此次鬼雾森异状是因怨灵而起，此时诸位道友正等着那些怨灵脱困呢！”

虽然在‘勿’看来，怨灵是人类修行界的大敌，那时人类修行界尚且羸弱，和妖类大战一场之后受不了怨灵的袭扰，但现在的修士却认为怨灵是一座宝库，只要有合适的收取方法，这些凶地诞生的特殊生灵就会化作珍贵的法丹、符箓材料，还有一些邪道功法可以吞噬或驱使怨灵，所以大量的修士闻讯赶到了鬼雾森附近，就等着这些怨灵脱困而出了。

鬼雾森的巨型怨灵仍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却不是如它所想的腥风血雨，而是人类修士的夺宝热潮！

“如此多谢！”

“不必客气。”

周越再次和那位中年男子互换了一礼，随即拉着今夕和流语向青行坊飞去，对于捕捉怨灵周越虽然有些兴趣，但他不想回头就遇上呼风，还是躲得远一些比较好。

“那个修士也就只有立鼎境初期的修为吧？万一误入大阵岂不是要被那些怨灵撕了？”今夕指了指三人身后的那位中年男子，疑惑地说道：“你为何不提醒他一下？”

周越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此人眼露贪婪之色，方才如若不是看我们人多势众，恐怕就会做拦路夺宝的勾当。”

“人类修士都是这样不要命的吗？”今夕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那人只有立鼎境初期，也敢学人家打家劫舍？”

周越轻叹一声，解释道：“青行坊周边的修士大多都在筑基境到立鼎境之间，此时鬼雾森的消息传出不久，最先赶来的大修士应该早就去鬼雾罗刹阵附近探路了才是，说不定有阵修带路的都已经冲入了大阵，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的只会是立鼎境以下的小修士。”

“就因为他的修为最高，你就认为他是劫道的？”今夕好奇地看了周越一眼，问道：“就算他目露贪婪之色也有可能是冲着怨灵去的吧？”

“我问他青行坊的情况，他却一连报出了三个坊市的名字，而且说的都是暗市昌盛的坊市……”周越微微一笑，解释道：“他这是把我们当做同行了啊。”

青行坊是这附近暗市较为昌盛的一座坊市，每天都有无数做无本买卖的修士前去交换天材地宝，所以周越这一问让中年男子下意识地以为周越是问他暗市的物价，权衡利弊之后决定用自己所知的信息和周越三人交换鬼雾森的消息，所以他才答非所问，将芷芳坊的名字放在了青行坊之前。

今夕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一见面就开始勾心斗角，真不知道你们人类究竟是怎么占领这里的。”

“也可以说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能占据修行界的中央吧。”周越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喃喃道：“眼前的目标，总比那遥不可及的长生来得靠谱。”

元婴，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虽然修行之人所求不过长生和力量，但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将这些目标放在眼中，或是安于现状，因为元婴境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了。

求长生、求力量之心是为道心，道心不坚者谈何得道？

大道不可求，所以便有了小道，修士们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元婴境的修为也不会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所以他们总要给自己定一个短期的目标，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方能最终踏上元婴大道。

或勾心斗角，或打家劫舍，或游历天下，或秘境悟道，人类修士所做所谓，皆是小道，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小道，他们才有资格踏上元婴大道，成为长生久视的存在！

“原来如此……”今夕若有所思，她忽然明白了大多数妖类比起人类修士欠缺什么，那是一颗充满进取、勇往直前的心！

“不谈这个，眼前倒是有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周越一转头望向身边的流语，眉头紧锁道：“流语道友，你现在不能变回人形吗？”

流语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之前她为了追赶周越两人硬是化为了龙躯，但同时也解除了一直维持化形的法术，此时想要再变回人形可谓是难上加难。

在鬼雾森之中尚且无碍，但如果周越一行人要回到人类修行界，流语作为应龙幼龙一定会引来金丹境修士的觊觎，毕竟应龙可是仅次于真龙古凤的大妖，就算绝大多数应龙都无法成长到那个境界，但起码晋升金丹应该是毫无阻碍的。

流语的眸子中笼罩了一层阴霾，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僵硬地说道：“我可以勉强变回人形，不过只能维持数息时间……”

说完，流语立刻运起了真气，她的身体一阵变化，眨眼间化作了人类的身形，但这个状态只维持了不到十息便颤抖着崩溃，流语也重新恢复了丈许长的应龙之躯。

周越皱了皱眉，无法化作人形就代表流语无法融入人类修行界，即使扮作周越或今夕豢养的灵兽也不行，如果流语是寻常妖类也就算了，但应龙幼龙以他们的实力绝不可能保住，那些金丹境修士定然不介意破坏坊市的规矩抓捕流语。

放在平时，周越和今夕只要让流语在坊市之外隐蔽就好，但此时却不行，怨灵随时有可能涌出将坊市包围，且坊市附近暗流涌动，大量的修士蠢蠢欲动，周越是不敢让流语自己一个人留在坊市之外的。

“不如我去找一个灵气贫瘠的水脉暂避锋芒？”流语思索片刻，淡淡地说道：“天地灵气贫瘠的地方应该没人会去吧？”

周越思虑再三，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行。”

天地灵气贫瘠的地方连灵物都不会生成，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因为真气无法在这种环境恢复，所以如无必要，修士和怨灵都会绕着这种地方，如果让流语找一条坊市后方的水脉隐藏，应该不会被怨灵找出来。

想到此处，周越立刻挥手招出了一张地图，在图上扫视片刻之后忽然眼前一亮，随即用真气标注出了几个亮点。

“如此，在青行坊南方有一条茫江。”周越点了点其中一个亮点，沉吟道：“我记得这条水脉的蕴含天地灵气极为稀少，应该可以躲藏。”

随着手指下移，周越眉头一皱道：“只是……这下游有一个凡人村庄，流语道友，你最好躲在上游处，免得被那些怨灵发现。”

怨灵脱困是要吞噬血肉的，修士的真气固然更为美味，但实在不行它们也不介意吞噬凡人，这个凡人村庄是茫江上的唯一一个可能招来怨灵的地方。

“好，那我就在那里等你们。”流语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略带迟疑地说道：“周越道友……此去青行坊还望你帮我打听一下有关‘流慧心’的事情。”

待周越应过之后，流语这才一甩龙尾，背后双翼猛然打开，偏离了原先的方向，向着南方飞去。

周越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不远处的火山群，喃喃道：“事到如今，又回到了这里……”

不断喷发的火山将一切都包裹在一层火山灰之中，焦黑的大地和凝固的熔岩使得这里看上去恍若炼狱深处，这正是周越一行人被呼风发现的地方，余烬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