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先有自身，再及天下人

“映诺，你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是黎师兄。

“黎师兄，那宰相……”

“好了好了，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你这次做得很好！”黎师兄的表情很欣慰。

“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吗？”一个陌生的声音。

张映诺抬头望去，来人一身白袍，威严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眉头微皱，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在担心他的身体，只是因为他常年如此，已经成了习惯。

张映诺猜，这人不是心怀天下苍生的圣人，就一定曾经历过刻骨的伤痛，以至于再也没有了笑颜。

“映诺，这是我师父。”黎木赶紧介绍说“师傅，先让映诺休息一下吧，这次他伤得可不轻呢！”

“嗯。”

两个人都没有听他的话，黎木也只能默默地退到后面。

“我轻敌了，虽然黎师兄告诉过我，敌人很可能精通阵法，但我还是没有防范到，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设的阵。”张映诺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但你接触阵法不久，你的敌人却是个中高手，你看不出来也实属正常。而且你后面的诱敌反击，也已经弥补了这个错误。”看他没有说话，黎傅又继续道

“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说你是轻敌也没有错，你就那么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战胜吗？你只要告诉我，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你有想要过什么人的帮助吗？甚至，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别人？”黎傅逼问。

“……没有，我没有想过有谁来帮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就是你的问题，在倒行殿的时候，那是你第一次杀人。正邪两方积怨已久，厮杀起来的场面何其血腥，但你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一次，那样的危急时刻，你也没有慌乱，这救了你的命，这也是个很可贵的品质。但我却看到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张映诺，你的血是冷的。”

“……”

“你对杀戮接受得太快，你的质疑太少。虽然这也是因为你还只是个孩子，涉世不深的缘故，但你的师傅把你教得太听话了，你不是机器，你的脑子里难道只有任务吗？难道他们给你一个命运，你就真的这么乖乖地照做吗？”

“你师傅教你的都是天下大义，他没有告诉你，作为一个人要怎么活吗？”

“师傅！”黎木不敢相信这是他师父说的话，怎么像是在劝说张映诺不要听他师傅的话呢！

“闭嘴！”黎傅冷冷地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你回避。”

“是。”黎木虽然不懂师傅的用意，但他还是照做了。

“我不是让你不顾天下苍生，相反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这些人的生命就都没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你是该懂的，也是可以享受的。

我不想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没有。你有了，即使最后失去了，那也不必有太多遗憾，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拥有的。

现在我和你讲这些，只是不想将来有一天，如果有谁进到你的心里，而你却慌张无措，无法应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可以坚守的，是我们的信仰，而不是你的一个责任，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你会不会因为这繁华世界的诱惑，而放弃这一切。”

“其实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是不相信你能走到最后的。一个心里什么都没有的人，他就随时可能为任何一件事而动摇，只要真的打动了他的心。

我看不见你有什么羁绊，没有人可以真的掌握你，你太危险了。

你师傅错了，大错特错，他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就可以到最好，但他不知道，这样的人，最后也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最终只会功亏一篑。

一个人心里首先有了自己，再有了天下人。最后是为天下人舍弃自己，还是为自己放弃天下人，皆在你心。我不想看到，以后你遇到一个能说服你，改变你想法的人，轻易地就毁了这一切。也不想看到你消灭了这一切的敌人之后，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躯壳，或者是，你变成我们的又一个敌人。”

“你不要以为我们是要操纵你，也不要伤心，在这个局里，我们都被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控制我们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信仰。

你现在或许还没有这样的思想，而我，就是来让你知道，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什么。或许你的人生，真的不能像一个平凡人那样轻松快乐，但你身边的人都一样爱护你，保护你，有些事要有人担，有苦有乐，这些事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无论何时，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他的神情变得温柔。

“我……”

“你现在可能不会很懂得其中意义。二十年前，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不会让你只为了这件事而活，我会尽可能地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不负生而为人，来这世间走一遭。”

“我母亲？”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是谁，师傅对他好，但更多的是长辈的严厉的教导，所以才养成了他现在这样的性格。

“你母亲是一个伟大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知道，一个孩子需要什么。”

“那她？”他忽然有些激动，如果自己也有母亲的话…

“她在你出生后不久死去。”他表现得很平静。

“为什么！”张映诺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因为她也有信仰，而且，她是一个骄傲的人。”

张映诺摇摇头。

“你不要恨她，如果她不死，你现在的日子会更难过，至少，你现在是自由的。”

“不，我从来不知道有母亲是什么感觉！”

“之前，我没有机会对你说些什么，但在这之后，我会代替你的母亲照顾你。”

“代替我母亲？”

“你母亲是我的徒弟。也是我今生最爱的人。”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温情。

“师傅让我相信你，你是我父亲吗？”

“……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父亲，在我的心里，你确实就是我的孩子！”

“父亲？”

“嗯。”他笑了笑，自从胭脂死后就少见的笑颜，重新回到了这个运筹帷幄，却始终郁郁寡欢的男人身上，从二十多岁的风华正茂到今日的饱经沧桑，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老去了那颗温热的心。

“黎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那人怎么样了？”是新收的小师弟黎叶。

“师傅把我赶出来了！”黎木心中很是惆怅，向来很知道师傅心思的他，这一次也碰了钉子。

“为什么？”在他看来，师傅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也不是经常发脾气的人，对自己也很好。

“师弟，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师兄我失宠了！”黎木越想越委屈，师傅从来没有这么责备过他，于是他忍不住抓住自家师弟，开始大吐苦水。

“啊？哦，没事没事！”黎叶安慰道。

“怎么会没事？”

“哦，有事有事！”他拍打师兄肩膀，自他拜师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以前也没有人会对他这样，所以他一时间也不太反应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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