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得失一念

单从地形上来说，东丽人在山头的最后一道防线远不及山腰倒数第二道防线险要。这倒不是东丽人找不到更为险峻的山头，也不是他们没时间构建工事，更不是疏忽大意。

想想战神山脉战备通道蜿蜒数百公里，要用禁忌魔法引发一场覆盖两侧的暴风雪，难度之大，恐怕纵使是上古时代自诩神灵转世的超级禁忌魔法师亦会咋舌惊叹！

东丽魔法协会能利用战神山脉暖冬机会，选择九名九级宗师级魔法师在战神山脉两侧固定的魔法元素敏感区域上制造大规模魔法元素波动，从而成功引发战神山脉迟来的暴风雪！此举无论从创意战略战术意义上来说，足以载入史册，任由后人评说议论！

事实上，有一半的九级魔法宗师之所以冒险出手，并不是出乎什么东丽百年兴衰千年大计什么的，完全被这个前无古人构思新颖场面辉宏的人工降雪的魔法实验所打动！不然，这些又臭又硬的家伙，不肯来干的话，东丽从皇帝元帅将军到参谋士兵全得干瞪眼无计可施！

丰谷穗大陆惯例，魔法师到了七级以上，就开始我行我素不太听指挥了！九级魔法宗师的话，连皇帝有所差遣，也得很客客气气用请字。偶尔个别宗师们心情不好，照样给皇帝脸色看，偏偏皇帝还不能轻易发做，得等宗师们离开后再找出气桶、受气包来发泄。

谁也别忘了，当年古橄魔法师就是因为突特大首领一句“我看你研究花花草草没什么屁用”的酒后醉话，一气之下跑到了荣昌帝国去的！

显然，为了能最大程度实验成功，东丽人只能在魔法元素敏感区域内选择山头，范围很有限，某些情况下不得不矮子里找高子！

横行攻击的目标，实际上在九个魔法宗师所在山地属于地势险要的，缺点是离战神山脉稍近了些，东丽考虑到此，派出了多个山地军团连队层层严密设防谨慎保护。

可荣昌部队偏偏硬是从两个方向冲破了东丽山地军团的多道防线，直攻到最后防线前。

“上！上！冲上去！”

楚光明叱喝声，指挥部下连续发动冲击。

“上什么，停止！”横行叱责：“路这么窄，这么多人硬往上冲，不是让东丽人打活靶吗？”

似乎应证横行的话，一阵猛烈的箭雨加飞石，打得挤在羊肠小道上往上冲的搜察队员头破血流惨号连连。

七八名东丽山地军团士兵持刀枪猛扑出来，凶悍得将几名搜察队员打得从山上摔了下去。

“驽弓手、弓箭手、抛石机手掩护，董猛你带一小队人将我们的人接应下来！”横行急躁说：“赵少尉，赶快布置兵力，准备进攻了！”

“横行，你瞧山头上！”楚光明手一指。

顺着楚光明的手指，横行看到山头上一头灰白色的迅疾龙正在缓缓做起飞前热身运动。

难怪楚光明失去理智，急不可奈不付代价强攻！动作慢上半拍，东丽空骑士就会带魔法宗师跑路了。

这跑掉的可是功勋爵位啊！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谁不眼红！

心一热，横行差点下达，全体不顾一切代价前冲，霍出去牺牲大半人，只要能杀死空骑士和魔法师就是大胜利！

横行，原谅我的自私，我是想让你多带几个弟兄回家！

不，我不能为了功勋爵位，让队中弟兄血肉做跳板！横行瞬间借尤康利少校的话控制了情绪。

“天浩！”横行喊。

“横行，我在！”崔天浩钻出人群说：“对方另外有一个魔法师在上面隐蔽，我现在只能发二个一级魔法！”

“楚中尉，找几个臂力强的人往上面扔发烟手抛弹！”横行说：“让驽弓手、弓箭手、抛石机手，别管他娘的准头，全力以赴射击！”

横行眼睛瞟到山对面传来阵阵喊杀声，显然有东丽部队在强攻，而自己这方有一条隐蔽的小路似乎可以绕到山对面去。

“利龙，你带一个小队从那条路试试看，能不能绕上去！”横行想也没多想说：“动作要快！”

“是！”上官利龙一挥手，一个人员尚充足的小队跟他行动去了。

“对面会抢了我们功劳的！”赵平少尉低低的声音说。

横行眼光一时猛然如刀剑般锋利直视赵平，吓得这个久经战场早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军官心里一阵阵胆寒。

“赵平，快去指挥压制射击！”楚光明旁边瞧见都有些心惊说：“我要带人冲上去了！”

十多个发烟手抛弹朝山头上扔了过去，有半数打中了，山头中顿时腾起一阵浓浓的黑雾。

清晨天刚亮时，光线本来就不怎好，加上又有些细雨，黑雾对人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可对那头可怜的疾速龙空骑来说，情况大不一样了，黑夜中憋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天明，刚飞起身子，一阵浓浓黑雾涌来，当即惊慌得从半人高的低空摔了下来。

“尽量散开，用兵器插入崖体中，借此做攀爬点，上啊，弟兄们！”楚光明冲在最前面叫：“杀一名空骑士立马封爵！杀掉东丽魔法师，你的爹妈会后悔为什么不多生几个这样的儿子出来！手快脚长的点，慢一拍可是给人做嫁衣！”

根本不用鼓动，丰谷穗大陆上五岁的儿童都知道能杀掉九级魔法宗师的话，会有永远吃不完的糖果！

负责进攻的搜察队员们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使劲吃奶的劲往上冲，而相比刚才楚光明指挥的一窝蜂往上冲的混乱战法，不仅井然有序且攻击点面增多层次分明。

他娘的！东丽迅疾龙空骑趴下了，一时半会起不来，横行兴奋，机会来了。东丽空骑士和魔法宗师休想跑出我手掌心。

鸡没孵出来先算蛋，横行高兴得太早了点。

山顶上忽一阵强风吹起，将黑雾驱得一干二净。

横行扫了崔天浩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是东丽隐藏的魔法师出手了。

心一惊，横行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若东丽魔法师尚有魔法力量的话，再朝崖下来阵风，己方密集凶猛的箭雨石块就会转头砸到楚光明进攻的队伍中，东丽士兵们若趁机加以攻击，楚光明等人无一能活下来。

身上冒汗，横行一把抄起梅新猎弓，准备东丽魔法师一冒头就打掉他，绝不能让他出手。

“你们打准点！”赵平叱喝那些使用缴获东丽小型抛石机的搜察队员说：“真是的，除了东丽人，你们别的什么都打到了！”

“杀！”

楚光明带人冲上了东丽人阵地，双方开始短兵肉博。

咦？怎么东丽魔法师怕死没出手？横行诧异了。

答案马上有了，东丽迅疾龙空骑又飞了起来。

显然，东丽魔法师最重要任务是帮助东丽空骑士带魔法宗师逃离山头，而不是与荣昌部队纠缠不休。

“董猛，带人冲上去支援楚中尉！”横行吼：“怎么没人继续扔发烟手抛弹！”

“没货了！”有人应。

靠！这些蠢货，这么重要的战斗物资，不知多带点！横行十分恼怒。他显然忘了，出发时，董猛想多拿几个发烟手抛弹时，是他说的“多拿几个收起来，带就别带了，天一亮，我们的空骑军团出动了，还有什么仗可打？”

山对面的战斗刹那间总爆发似的，各种声音轰响。

上官利龙小队插到了东丽山地军团侧翼，看来给了对方凶狠的致命一击。

“谁带了重型驽弓？”横行焦急问。从他们所在位置上，仰头攻击山崖顶，而且是皮坚肉厚的空骑，中轻型驽弓及弓箭飞石毫无作用，必须使用重型驽弓。

楚光明攻势很猛，东丽人则是人人疯狂作战，死守阵地，阻止荣昌人前进，尽量拖延时间。因而，得到后面缓缓不断人力支援的楚光明纵使付得起每前进一步的重大代价，却限于地形，无法在歼灭掉绝大数当面之敌前，冲上山崖顶，去取东丽空骑士和魔法宗师的性命！

搜察队员们人人急得跺脚，可偏偏无人携带重型驽弓。

刘相西中尉带领的搜察队又赶来了。

人多有什么，一具威灵顿型重型军用驽弓就能解决问题！横行如困兽般在山坡上又窜又跳。

边上无人敢惹他，包括刘相西赵平等人，生怕会被红了眼的横行一脚踢下山去！

一路冲杀来，牺牲了多少弟兄，付出了多大努力，却眼睁睁看着魔法宗师从眼皮下溜掉，身为行动计划者兼临时总指挥官横行的心情，谁都能理解！毕竟，别人还有借口安慰自己，失手错杀了尤康利少校的他以后怎样向世人交代呢？

东丽魔法师倾力使用漂浮术让迅疾龙空骑飞起来。一旦它一飞起来，空骑士跃上去后，在空中打两个旋圈，就可以带魔法宗师胜利的扬长而去。

“横行，对付阮安宁红翼雕的！”崔天浩叫。

横行立刻想到了。

迅疾龙空骑飞升到了二米高，迅疾龙空骑士身体一跃，欲坐上去。

“嗖！嗖！”

横行做了一个禁声手势后，与崔天浩两人同时发出以假乱真的重型军用驽弓发射声。

全体搜察队队员怔了一下后，转声齐加入了大合唱中来。

可怜的迅疾龙空骑，刚刚遭了发烟手抛弹的黑雾折腾一回，又听见很多重型军用驽弓瞄准发射的声音，不由自主往前一冲爬开。

计划中想做一个潇洒上空骑姿势调戏一下荣昌人的迅疾龙空骑士，没料到迅疾龙空骑出现了变故，一下纵了个空，险险摔到山崖下去。

“哈！哈！哈！”

全体搜察队队员发出让山谷回荡许久的爆笑声。

“砰！”

楚光明砍翻了指挥作战的东丽排长，他狞笑着面对残余几个冲上来的东丽弓箭手、抛石机兵。功勋爵位已经在朝他招手了，东丽人主力被歼，阵地大半失手，负责中远程打击力量的弓箭手、抛石机兵的垂死挣扎能坚持多久？

“楚中尉，别跟他们纠缠了！”横行吼叫：“先冲上去！”

对面还有兄弟部队在进攻，功勋爵位抢到手再说！

楚光明醒悟了，招呼冲上来的董猛，两人一齐翻上山崖顶。

“啊！”

东丽魔法师一声惨号，一支箭不偏不斜射中了他的咽喉。

“杀！”

三名荣昌世家弟子围住了东丽空骑士猛烈进攻。

“大师，请您自裁吧！”洪靖恭敬对筋疲力尽神态平和的东丽魔法宗师用东丽话说。

千般努力万般辛苦，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楚光明沮丧得一下躺倒在地，不肯起来。

东丽魔法宗师挥了一下手，全身上下一阵湛蓝色的光茫冒出，光芒越来越盛化做了蓝色火焰，最终将人烧成了灰。

“住手！”东丽迅疾龙空骑士扔掉佩剑，大声用荣昌话叫。

横行、崔天浩、刘相西、赵平等人拥上山崖顶，心酸悲痛看到，自己等人为人做了嫁衣。

“停！”洪靖喝了一声后，转而谦虚说：“不知搜察三中队哪一位负责，帝国东海奋勇军第六大队十一中队中队长世家弟子洪靖有礼了！”

“洪靖，是我负责，有什么事？”横行态度显得不够友好。

“按照帝国军规，请你主持！”洪靖仍然很恭敬。

不会是怕我们仗着人多势众，强抢胜利果实吧！横行心里想，口头上却说：“洪队长，你干得很好！”

“是搜察三中队弟兄打得好，又给了我们有力支援，兼洪靖有点运气！”洪靖更谦虚。

东丽迅疾龙空骑士发出一声唿哨。

迅疾龙空骑士在天空中恋恋不舍得飞旋了两圈后，掉头朝战神山脉深处飞去。

招了一下手，让赵平过来，横行低声问受降有什么注意事项。

赵平低声介绍完了以后，才补充说，他个人以为空骑士不可能会随便投降。

“荣昌指挥官，我是东丽空骑士王尔凯中尉！”王尔凯中尉行了个军礼用荣昌话说：“请问，阮得琛大师的遗体，你们如何处理？”

横行回了个世家弟子的礼仪后说：“你好，王尔凯中尉，我是世家弟子横行，对于阮琛大师的骨灰，我们无权处理，得由上级来！”

“王尔凯中尉，请你相信帝国对魔法师的尊重敬仰！”崔天浩挺身而出说：“一切将按照规矩，在帝国彻底证实了阮得琛大师身份后，骨灰将会移交东丽安葬！这是魔法学陡崔天浩的保证！”

“谢谢！”王尔凯致谢后，紧盯着横行和洪靖两人说：“我能得到世家弟子的保证吗？”

身为世家弟子明显没有军职的横行却能统领搜察队，自然让人怀疑他是否有特殊身份。而从某些渠道又知道，荣昌有个搜察三中队很厉害，东丽山地军团好几个连队吃了很大苦头。依照丰谷穗大陆上惯例，洪靖无疑是名义上阮得琛大师的击杀者，拥有得到他骨灰在内的胜利品的权力。

“战神在上，洪靖以世家弟子名义保证尊重阮得琛大师骨灰等遗物！”洪靖立刻发誓。

“光明神在上，横行以世家弟子名义保证！”横行也说。

“谢谢！那里有个蓝晶玉骨灰盒，是以防万一的，谁知真用上了！愿天空之神维斯奈保佑东丽空骑军团战无不胜！”王尔凯中尉惨然一笑后，拔匕首朝前胸刺了进去。

“赵平，剩下的事，你来处理好了！”横行垂头丧气说。

“是！”赵平应。

眼睛瞟到躲躲闪闪的上官利龙，横行满腔怒火不打一处来说：“董猛、天浩，将利龙请到下面角落里说话！”

董猛、崔天浩眨眨眼明白了，二话不说走了。

“有人要他去装个样子做姿态，他却真当了一回事！”横行对刘相西、楚光明两人压低声说：“两位刚才打过瘾了吗？想不想再过过手瘾？”

上官利龙，对不住了，尤康利少校之死，我背负得难以承受。被人抢桃子的责任，只好让你来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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