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袭营顺利黑山乱（上）

春寒料峭，夜露深重，箭塔上守夜的两个黑山军士卒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迷迷糊糊打着瞌睡。茅草屋檐下面挂着两盏灯笼，里面的灯油似乎已经不多了，灯光显得更加昏暗。自从围困清河郡城以来，袁绍军一直不敢出城来战，就连幽州军夜间的守备也很松懈，更别说这些疏于操练的黑山军了。

距离军营三四十步开外的草丛中，高干伏下身子，目光从箭塔上转移到营寨的大门附近。

大门外面竖立着一人多高的栅栏和鹿寨，门后方有两个一丈多高的篝火台，里面的柴火已经燃烧殆尽，火炭在灰烬的掩盖之下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红色的萤火虫在不停闪烁。高干的目光继续前移，星罗棋布的帐篷群稍显凌乱，而且并未发现有巡逻队伍走过，一切都显得十分安静。

一直盯着大营里面看了小半个时辰，高干依旧未曾发现巡逻队伍的踪影，他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果然和沮授此前推测的一样，黑山军营寨的防御确实很松懈。他再次抬头看了看箭塔上值守的那俩黑山军士卒，发现他们还是像刚才一样在抱着膝盖打盹，于是彻底放下心来，站起身蹑手蹑脚向后方走去。

距离黑山军大营两三里开外的林子里，辛评正不停地来回踱步，焦急地盯着黑山军大营的方向，高干要亲自去打探情况，都过了快半个时辰尚未回来，实在是让他焦急难耐。又过了一会儿，就在辛评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准备带几个人过去看看的时候，高干终于回来了。

“元才，情况如何？”辛评轻轻吐了口气，快步走过去询问。

高干轻笑一声，颇为自信地说道：“敌军的防御十分松懈，这次必定能取得一场大胜！”

“如此甚好！”辛评听了十分喜悦，抬头看了看倾斜的弯月，急切地说道：“大概已经寅时初了，是不是即刻动手？”

“不错！”高干点了点头，沉声道：“仲治兄，稍后吾会率军冲入营寨四处放火，兄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得敌军营寨大乱之后再冲出去！”

“吾会谨记在心！”辛评点头答应，郑重地躬身一礼，“吾在此预祝元才将军大获全胜，还请将军小心行事，切不可不顾自身安危！”

“多谢仲治兄！吾先去了，告辞！”高干抱拳还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片刻之后，五千精锐步卒在高干的率领下，蹑手蹑脚来到了距离营寨四五十步开外的草丛中。

高干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和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情况差不多，而且那两个值守的黑山军士卒歪靠在一起一动不动，显然已经进入了沉睡之中。他举起手向前一招，随即猫着腰轻手轻脚向前接近。

五千精锐士卒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向着营寨大门靠近。

接近到营寨大门十步左右的时候，高干一挥手止住了队伍，轻轻摘下背上的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引而不发，然后对身后一人做了个手势。

这人并未穿盔甲，而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他点了点头，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前走去，很快就来到了营寨大门前面。他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大门，忽而纵身攀附住碗口粗的栅栏，狸猫一般向上攀爬，转眼间就翻过了大门，几个起落就到了箭塔下方。

高干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此人乃是河内郡的一名游侠儿，身手很是不错，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更是做的得心应手。若是此人能顺利干掉那两个守夜的黑山军士卒而不惊动其他人，此战获胜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众目睽睽之下，那游侠儿攀住箭塔的楼梯，双手交替用力，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一跃上了箭塔，根本就没有惊动那两个黑山军士卒。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刃，俯身向着那两个黑山军士卒的脖子伸了过去。

高干见状大喜过望，当初他只是一时起意把此人收到麾下，没想到此人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噗嗤！一声微不可闻的割裂声响过后，左侧那个黑山军士卒的脖子被一刀割开，温热的鲜血喷薄而出，淋洒在另外那黑山军士卒的脸上！

这人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旋即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黑影，顿时吓得张嘴就想大叫。那游侠儿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忽然惊醒过来，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动作稍稍有些缓慢，在他的利刃割裂对方的脖子之前，对方肯定能喊出声来。

嗖！就在这时一支利箭闪电般而至，正中此人的咽喉，正是一直留意着箭塔上情况的高干射出了这一支箭。

那游侠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身对高干抱拳行礼以示道谢，随即纵身跃下箭塔，奔过去迅速打开了大门。

高干按捺住兴奋的心跳，站起身举起环首刀向前一招，大踏步冲向了大门。

五千精锐纷纷从草丛中翻身而起，紧随高干冲进了大门。

高干一行一路向里无人察觉，自然也就无人阻拦，直到高干下令点燃浇上火油的柴禾捆四处投放，大营中的黑山军将士们才惊醒过来，方圆十几里的营寨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原来这支黑山军的统兵大将杜长奉张燕之命返回了博陵，此地的黑山军就由张燕亲自指挥。不过张燕已经决定把黑山军并入幽州军，已经在刻意减弱自己对黑山军的影响力，故而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幽州军的大营待着，这几万部属就交给了另外一个黑山军大将孙轻统领。孙轻原本只是个小渠帅，对张燕忠心不二，由于张燕此时无大将可用，于是就把孙轻提拔为大渠帅，勉强够得上资格统领这支大军。

孙轻和被文丑所斩杀的眭固一样作战凶猛，但是也同样没有多少谋略，而且平时还贪好杯中之物，故而以往张燕都是把他当作冲锋陷阵的猛将使用，从未让其独领一军。不过这次的情况略有不同，一来杜长和白绕都回了博陵暗中防范陶升，张燕手中暂时没有其他有威望将领能统领一军；二来这次己方占据了战场上的绝对优势，黑山军又不是攻城的主力，张燕并不认为孙轻会出多大的差错，故而才让其掌管黑山军的军权。

三日前公孙续大胜而归，不管是幽州军还是黑山军都欢欣鼓舞，很多人认为袁绍覆灭指日可待，不免心里就松懈下来。孙轻也不例外，前日公孙瓒给众将赏赐了一些美酒，昨夜他一个人痛饮了一大坛酒，直到深夜才昏昏然睡去。

孙轻正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大喊。

“将军！将军！快醒醒！快醒醒啊！敌军杀进来了！”

孙轻赶苍蝇般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怎么办？”几个黑山军校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唤醒珪固。

其中一人听到外面杀声越来越近，咬咬牙端起旁边的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泼在了眭固身上，然后赶紧抽身后退。

其他几人倒吸了口凉气，在眭固醒来之前迅速向后退却。

“哪个狗娘养的敢用冷水泼大爷？”孙轻怒吼一声坐了起来，晃了晃依旧发懵的脑袋，恶狠狠地盯着众人，随即就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一张黑脸顿时变了颜色，他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急忙穿上靴子跳下床来。

“将军，敌军杀进来了！”

孙轻迅速穿上盔甲，怒声问道：“是袁绍的兵马？”

“正是！”

“袁绍竟然敢派兵出城来战？”孙轻有些惊讶，不过却并不感到惧怕，他沉声问道：“有多少人？”

“敌军四处放火，不知有多少人马，如今营中已经大乱，请将军速速下令退敌啊！”

“什么？”孙轻顿时大惊失色，若是敌军仅仅是冲进来厮杀一番他并不害怕，只需要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或者驱赶出去就是，但是一旦敌军四处放火，让整座军营都陷入火海之中，事情就很严重了！前天蓟侯刚调拨了大量军粮过来，张燕大帅还再三叮嘱要小心看管，若是被一把火烧光了，自己还有何脸面去见大帅？更有甚者，将士们有可能因为混乱而自相残杀，从而出现巨大的伤亡，到那时就算大帅看在以往的交情上网开一面，自己又岂能苟活于世？

“将军？”

孙轻用力晃了晃脑袋，提着大刀怒吼一声：“走，大伙儿一起去杀那些胆大包天的狗崽子！本将军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几名校尉随声怒吼，纷纷抄起兵器跟着孙轻冲出了大帐。

此时大营之内火光四起，黑山军士卒们群龙无首，有的奋力抵挡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有的大喊大叫抱头鼠窜，有的大声嘶吼着让同伴和自己一起御敌……整个军营就像一锅烧开的粥一样，众人各为其事乱作一团。

孙轻见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不管今夜能否剿灭杀进来的这群敌军，他都可以预料到张燕大帅会是何等的震怒！

高干策马冲在最前面，手中长枪接连刺出，慌乱的黑山军士卒根本就阻挡不住，任由他在军营中纵横驰骋。

袁绍军的士卒们也是个个奋勇，人人争先，紧随着高干来回冲杀，黑山军士卒们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更何况四面都是烈火，他们根本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在营中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