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文远殒命奉先逃

陈宫在前开路越战越勇，很快就又向前冲了十几步，距离道路拐角处只有咫尺之遥，此时挡在前面的徐州军士卒已经寥寥无几，只需要再向前冲七八步远就能彻底脱出重围。

原本抱定必死之心的吕布也再次振作精神，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紧紧跟在陈宫身后，冲向他的徐州军士卒都被他的亲兵们一一击杀。眼看着即将脱离生天，吕布百忙中望了一眼，想看看张辽是否跟了上来，不料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他回头的一刹那，恰好见到张辽从马上摔了下来，附近的徐州军趁机一拥而上。

原来刘备被张辽挡住之后急怒交加，几次三番想绕过张辽都未能成功，眼看着吕布和陈宫就要突出包围，他当机立断向后撤离了一段距离，大声下令放箭。

几百名徐州军迅速向着张辽所在的那片区域放箭，把周围的徐州军士卒也囊括在内，正在厮杀的张辽没想到刘备竟然不分敌我下令放箭，一时不备之下左侧肩膀和肋下、后背中了好几箭，顿时支撑不住掉下马来。

吕布急得大叫：“公台，文远落马了！快回去救他！”

陈宫回头一看，无奈地叫道：“主公，吾等根本就没有能力冲回去救出文远啊！不可辜负了文远用性命换来的机会，赶紧撤退吧！”

“不行！”吕布怒吼一声，双眼迅速变得血红，“某和文远情同兄弟，岂可眼睁睁看着他战死？公台，你带着队伍先走，某回去救文远！”说罢不等陈宫说话，一提缰绳勒令赤兔马掉过头，不顾一切向着数十步开外的张辽冲了过去。

陈宫气急败坏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茫然无措的并州军士卒们，大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说罢也调转马头，迅速跟上了吕布。

周围的七八百名并州军士卒明知冲过去就是个死，却无一人胆怯逃跑，纷纷咬紧牙关跟了过去。

“杀了他！”这时一群徐州军士卒已经冲到了尚未站起身的张辽面前，七八把兵器同时向着他落下。

张辽强咬牙关，双手紧握长刀，抡圆了向四面一扫，刹那间就有五六人的双腿被他这一刀从膝盖附近斩断，躺在血泊中嘶声裂肺的叫喊起来。其他的人吓了一跳，除了两个不怕死的壮汉继续攻击张辽之外，其他的人都向后躲避不迭。

张辽拼尽全力再次出刀，把这两名壮汉的双腿也一刀两断，随即用刀柄在地上一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周围的徐州军士卒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袍泽们，只觉得双腿发凉，似乎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自己，一时间再无人敢冲过来。

刘备大怒，一挥手厉声叫道：“杀了他！胆怯者，杀无赦！”

张辽周围的徐州军士卒们尽管听到了刘备的严令，但是却磨磨蹭蹭不敢上前，最后还是三四十名长枪兵越众而出，他们平端着长枪，一步步压迫过来。

张辽惨然一笑，抬头看了看周围，跟随他断后的部下们几乎损失殆尽，而吕布和陈宫距离此地还有五六十步远，等到他们过来，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更何况就算他们顺利杀过来，也绝对无法带着自己再次杀出重围！

面临死亡之际，张辽却没有感到惧怕，而是忽然回想起了多年前的时光，那时候他和吕布、高顺一起长大，一起加入军中，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缔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之后吕布屡屡犯下重大错误，并州军也辗转流离，最凄惨的时候甚至没有立锥之地，但是三人却始终不离不弃，艰难地带着并州军走到了今天，没想到却依旧逃脱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唰！一柄长枪忽然刺了过来，深深地刺入了张辽的左肩。

剧痛使得张辽迅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手起刀落把伤了自己的那名敌人头颅斩飞，呢喃道：“不行！我可以死，奉先不能死！只要他还活着，一定能重建并州军！”

这时又是几把长枪当胸刺了过来，张辽一声咆哮，一把扯掉了左肩头的羽箭，双手持刀狠狠斩了下去！

咔嚓！刺过来的几把长枪同时被这一刀斩断，但是身后趁机袭来的两把长枪却分别刺中了张辽的左侧肋下和背心。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那两把长枪迅速脱离身体，两道茶杯口粗的血箭狂飙而起。

“奉先，速走！”张辽用尽浑身的力气，对着冲过来的吕布大吼一声，高举长刀主动冲向了围过来的长枪阵。

噗嗤！噗嗤噗嗤……刹那间十几把长枪同时穿透了张辽的身躯，他前冲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口中鲜血狂涌而出。

“文远！”吕布见状惨叫一声，身子一晃就从赤兔马上跌落下来，翻滚了两下就昏死过去。

张辽听到吕布的叫声，手中长刀忽然刺出。面前一个徐州军士卒原本以为张辽绝无还手之力，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这一刀穿心而过，他死死捂着伤口，眼中全是惊骇和不可置信，随即头一偏到底死去。

“哈哈……”张辽惨然笑了起来，笑声中低声喃喃道：“又杀了一……”‘个’字尚未说出口，心跳就彻底停了下来，双目却依旧怒瞪前方，周围的徐州军士卒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上来收取他的首级。

陈宫黯然叹了口气，沉声喝道：“赶紧把主公扶上马！速走！”

四五名吕布的亲兵按捺住心头的悲痛，七手八脚把吕布扶上赤兔马，然后迅速用腰带捆在马背上，再次掉头向前方冲去。刚才陈宫等人只冲回来了七八步远，张辽就战死当场，因此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数目寥寥，此时他们人人奋勇向前，只杀得徐州军士卒们四散奔逃。

等到刘备冲到张辽尸体前面的时候，陈宫已经带着残余的五六百名并州军士卒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了大路的拐弯处。他愤怒地一挥手：“追！”

周围的徐州军士卒们踏着地上的尸体和泥泞的鲜血，深一脚浅一脚追了上去。

袁术这时也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他心里十分的后悔，早知道徐州军竟然拦不住吕布，就应该早点冲过来帮忙才是！他有心下令麾下的骑兵也一起追击，奈何前面的路上密密麻麻都是尸体和正在追过去的徐州军士卒，骑兵根本就无法穿过人群，只能摇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刘备脸色很是难看，冷冷问道：“公路兄，何故姗姗来迟？”

袁术自知理亏，闷哼一声并未回答。

刘备也不想太过得罪袁术，毕竟双方还要一起北上救援袁绍，他看着张辽屹立不倒的尸体，感慨的叹道：“张文远当真忠义无双！若非他舍命阻拦，吕布又岂能逃脱！”

袁术点了点头，也钦佩的叹道：“此人确实是一条好汉，只可恨吾手下竟然没有这种忠义之士！”

刘备黯然叹道：“公路兄过谦了，尽管纪灵将军和陈兰将军不幸战死，但是阎象、桥蕤、李丰等人也都是忠义无双之人，倒是吾这次损失惨重，回去后还不知道如何向徐州父老交代啊！”

袁术皱了皱眉，刘备话语中的刺他岂能听不出来，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再则他和刘备一样不想和对方翻脸，因此硬是按捺住心头的恼怒一言不发。

刘备见袁术沉默不语，心头的怒火稍稍缓解了一些，沉声吩咐周围的部下：“张文远忠义无双，尔等不可亵渎他的尸体，好生收敛起来，回头再厚葬！”

七八名徐州军士卒走上前来，七手八脚把张辽身上的长枪抽了出来，把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

袁术看了看前方，大群徐州军士卒已经绕过道路拐弯处，他沉声问道：“玄德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备不假思索道：“吾意即刻兵发小沛，公路兄以为如何？”

“那就这样吧！只是吕布逃脱如何是好？这样吧，吾留一支骑兵一起追杀，务必把他的残兵败将一网打尽！”

刘备眉头一蹙，本想不答应袁术，毕竟这场激战淮南军只是坐壁旁观，他并不想让袁术捡便宜，不过转眼一想有一支骑兵队伍一起追击的话，击杀吕布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当下强忍着不悦，闷声问道：“公路兄能抽出来多少骑兵？”

袁术很是自信的说道：“吾观刚才逃跑的并州军士卒不到千人，吾派出六百骑兵足矣！”

刘备点了点头，并州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六百骑兵绝对能轻易击杀陈宫等人。

袁术生怕刘备反悔，赶紧回头吩咐道：“袁福，你带六百骑兵一起追杀吕布！”

袁福大喜，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吕布已经重伤昏迷，只要追上去就能轻易取其首级，骑兵无论如何也比徐州军的步卒快，主公这是送给自己一份天大的功劳和名声啊！他大声应诺，点起六百骑兵就迅速追了过去。

“唉……”刘备看着遍地尸体，摇头叹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并州军算是彻底完了，吾麾下的人马伤亡人数只怕比并州军还多！公路兄，若是关云长尚未夺取小沛，到时候攻城就靠你麾下的虎贲了！”

袁术本想一口回绝，忽然眼珠子一转，觉得关羽夺取小沛的可能性极大，而且就算关羽没有攻占小沛，到时候城内的并州军余孽见到数万大军围城，只怕也会不战而逃，当下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刘备脸色稍缓，命令麾下将士速速打扫战场，然后尽快前往小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