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监禁

入夜时分，尼加尔城的西郊。

延绵起伏的绿色山峦间，一条蜿蜒的河流穿过，在河床的拐弯处，有一大片村庄的废墟。

西郊原本生活着几个小型村落，但由于坐落在低洼地段，容易受到河水的侵袭。几年前的一场暴雨，河水突然暴涨，形成的洪水淹没了村落。

灾难过后，村里的人们觉得将来还要遭受洪涝的影响，于是彻底放弃了这片富饶的土地。再加上道路不便，此处鲜有人经过，显得异常荒凉。

凯文黑衣蒙面，背带上挂着一把短弩，往这片村落走去。

这里的地面有些泥泞，即使轻轻地踩下去，鞋子也会陷入泥土中。

“窸窸窣窣。”

他拨开了半人高的杂草，借着昏暗的月光，向村庄里面张望。

眼前尽是萧条的景象，地面高低不平，到处都是腐烂的木板和残破的房屋，他紧握十字剑，小心翼翼地向中心走去。

格瑞塔不可能是来缅怀遗址的，说不定这里有她布下的陷阱和机关。

凯文注意着脚下的同时，散发着精神力探视四周。仔细地搜寻了一阵，他发现左侧边缘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

痕迹似乎被人清理过，只能在草从上找到细微的踏痕，如果不是有精神力，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精神一振，将搜寻的重点放在了草丛附近，很快就找到了一些线索，将线索整合起来，指向了一栋不起眼的木屋。

“格瑞塔来的是这栋屋子吧，我倒要看看她来这里干什么。”

木屋十分破败，房顶被洪水掀翻，月光从空中直泄下来，依稀能看见灶台、墙角上布满了蜘蛛网，半掩在泥土中的锄头上尽是红棕色的铁锈。

一股无形的力量渗透着整个屋子，精神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探测仪，深入每个木板之间的缝隙。

“找到了！”

凯文走进屋里，抽出地面上的一块木板，下方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路，隐隐约约能看到石制的台阶。

“踢嗒...踢嗒。”

他手抚墙壁，走在台阶上，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通道间，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异常明显。

过了一会，台阶消失，地势平坦起来，眼前是一个地下洞穴。洞穴的环境有些潮湿，空气流通性很差。

随着他慢慢靠近洞口，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呃....这是什么味道？”

凯文实在难以忍受，用手紧紧捏住口鼻。这股恶臭像是混杂了粪便、腐烂的食物、发霉的东西等多种臭味，极度令人作呕。

他走进洞穴，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照亮了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洞穴的角落里堆了一坨锅碗，碗壁上还有着食物残渣，一群老鼠在里面爬来爬去，洞穴的另外一侧摆着一张木床，一个人仰躺在床上，床板上排泄物随处可见，粪水顺流而下。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张大嘴巴仰视上方。

凯文大步向前走去，放下了戒备。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床上的人生命气息微弱，几乎是就将死之人。

躺在床上的是一位秃顶的女子，她脸上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硫酸腐蚀过，身体瘦弱到能直接看见骨头，完全失去了女性的美感。

女子的皮肤上全是黑色的污垢，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口腔中的牙齿稀疏，双腿被人砍断，伤口也没有经过处理，脓水不断从切口流出，沉重的铁链将她仅存的双手绑在铁架上。

凯文身体发寒，倒吸了一口凉气，被折磨的如此凄惨的人，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在他打量着女子的同时，女子也看见了凯文，她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虑之色。

“你...是..谁？”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难听，音带似乎都遭到了破坏。

凯文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深思了一会，反问道：“你...是真正的格瑞塔？”

兰德尔给他的报告中提到，格瑞塔是九个月前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喜欢独来独往，穿宽松的衣服，并不是一直如此。而且他在格瑞塔的宿舍中发现了人皮面具，这很难不让他产生联想。

女子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双目圆睁，眼珠子都仿佛都要突出来，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

凯文看见女子的反应，就知道心中的猜测是对的。

他拿出纸巾擦掉了格瑞塔的眼泪，轻声问道：“你知道囚禁你的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格瑞塔的泪水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从一个享受学院生活，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女，突然变成了阶下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整整折磨了九个月，真是生不如死。

而她却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骤然见到凯文，恐惧、仇恨、委屈等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瞬间爆发。

凯文耐心地将眼泪擦干，等格瑞塔平复下来后，开口问道：“她这样折磨你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心理变态？”

“不！她就是一个魔鬼...想要彻底代替我。”格瑞塔面露恐惧，回忆起了在洞穴的日子，“她用各种酷刑逼问我的生活习惯，以及维安家族的一切，她想要回到领地内，她....”

格瑞塔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身体机能被破坏的太严重了，可以说命不久矣。

凯文脑中做了个简单的设想，如果假的“格瑞塔”回到领地内，配合阿尔弗雷德，造成的危害简直难以想象。

这两人的领地位于通往腹地的咽喉位置，可以隔断都灵王国内外的联系，一旦兵力和信息无法及时传达，到时候至少有一半的国土沦陷。

他面无表情，冷酷地说：“很抱歉，我不能放你出去，这样会惊扰到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也是我的目标。”

“我这副样子，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格瑞塔抬起头，咧嘴一笑，怨毒地说，“我只求你，把我身上受到的痛苦，也施加到她身上，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凯文没有回答，他心里有些动摇，“她”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大型的组织，而且阿尔弗雷德很可能也在其中，那么风险性陡然上升了，以他的实力，被组织发现难逃一死。

目前为止，“她”也没有发现凯文的行动，他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放弃这个黑雾附身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撑到巫师学院招新。

就算战火再怎么蔓延，也不会影响到巫师学院。这样的做法虽然自私，但绝对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