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道真形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又是一日清晨，林鱼早早打扫好了沧海剑派各处殿堂，又去师父的坟前呆了一会儿，背起一个灰扑扑的包裹，一把生了锈不知道还能不能出鞘的剑，往极北行。

只有到了极北，才能找到北冥，化为大鹏，冲入渊薮之界。

师父，在等着自己。

林鱼吃力的推动山门前两座神兽雕像堵住山门，郑重地对着师父墓地所在方向行了一礼，脚步一高一低跌跌撞撞地下山。

林鱼的修为都随着师父一剑斩下尽数化为乌有，这一路向北冥，大妖精怪不知繁几，艰难险阻。

一个普普通通甚至灵智不全的少年想要横穿几千里大山，莽原，林森不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走下去总会到达。

沧海剑派周围百里尽是苍莽群山，林鱼没有地图，很容易在这群山之中迷失方向，但是呆呆的少年可不管那么多，他凭借包袱里的一个罗盘，要硬生生踏出一条笔直往极北行的道路。

一座奇绝陡峭的山峰之上，团团乌云积聚到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一片猩红。

六条粗大的锁链深深钉进山峰之内，与周围几座高山相连。

山峰如长剑朝天一刺，当者披靡。

一袭绯衣的少年正紧紧抱着一节锁链，往那片不时有雷电落下的山峰一点一点攀爬过去。

他只有一年的时间用来赶路，否则就无法完成与师父的约定。

时间能省就省，痴傻少年有个比自己的性命还贵重的师父。

罡风凛冽如刀，吹刮得林鱼脸颊生疼，险些被吹落下链条。

五龙囚首，狱断乾坤。

笼罩住中央高山的乌云在少年一点一点攀爬过那条粗大的锁链之后，像是生出了些许异样的反映。

旋转的态势凝固住，中央猩红色的漩涡之中不再有电流蔓延，静静等待少年走到终点。

长天之中，猩红漩涡如代表天道阴冷残暴一面的眼睛，六座山峰插在这天地之间，傲骨嶙峋。

黑夜降临，星汉迢迢，猩红色巨眼没有变化，下方少年已经接近了中央巨山，仅剩百米之遥。

风不停。

林鱼终于爬上了中央巨山，他有些欣喜，这代表着他可以少走近百里的道路。

心情不错的少年坐在巨山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仰头看天，希望如往常一样可以借着那片墨色的苍穹看到师父的脸孔。

可是没有。

阴冷，暴虐，杀伐的意志在他的目光甫一接触到天空中央那枚猩红色漩涡巨目之时，轰然冲刷过来。

尸山血海。

“没有人可以长生久视，没有人可以成仙！”

林鱼脑海之中一个尖锐惊悚让人灵魂震颤的声音霍然炸响，眼前这莽莽山影，如镜面般粉碎。

“我叫祁耕年。”

男子面容温润，腰悬精美印纹长刀，对着林鱼所在方向轻施一礼，但是林鱼很清楚那个礼并不是行给自己的。

男子的身后，如水墨画般婉约的群山正在迅速凋敝，仙草枯萎，灵鹤坠落地面，金乌东升又坠。

像是时光正在快速冲刷这一切。

祁耕年慢慢化作一个面容阴冷的中年男子，腰间长刀悍然出鞘。

铮——

画面粉碎。

依然是寂冷的黑夜，残忍的猩红色巨眼，山风呼啸。

一柄在夜色中依然寒光闪闪的长刀指着林鱼的眉心。

五龙囚首，狱断乾坤。

这是一方牢狱，囚禁着一个想要成仙想疯了的人——祁耕年。

“这世间是否有仙？”

祁耕年垂目向林鱼，没有一丝感情波澜，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我不...不...”林鱼结结巴巴的开口，终究没有把话语说完整。

“不什么？”祁耕年一身玄色大氅，冷硬如山石，继续发问。

“不知...”林鱼结结巴巴的说话。

“身具仙道真形却不知如何成仙？这真是个荒谬的笑话！”祁耕年狭长的眸子怨愤之色炽盛，“那就让我削掉你的仙道真形炼化己用吧！”

林鱼眼前的世界在祁耕年一句话后又生出翻天覆地的变化，天空中猩红巨眼漩涡中一块血红墓碑轰然砸落，星穹改换颜色，宛若鲜血染就。

一只白骨大手猛然抓向林鱼的头顶。

“成仙之道在何方，你说是不说？！”

祁耕年面色狰狞，白骨大手刚刚触碰到林鱼的天灵，便见到其头顶开出了三个花瓣。

两朵花瓣作色纯白，其上隐隐可以看到林鱼的形貌，另一朵宛若纯金铸就，林鱼日思夜想的师父容颜便印在花瓣之上。

三魂聚顶，只是林鱼被师父斩去了一道魂魄，以自身仙道真形填塞支撑林鱼的生命不致枯萎。

“仙道真形！仙道真形！”祁耕年盯着林鱼头顶上那一片纯金花瓣，身躯止不住颤抖起来，只要有了这片仙道真形，他就可以窥见一丝长生的秘密！

白骨大手猛然收紧抓住了林鱼头顶三花，要硬生生将对方的灵魂从身体内拉扯出来！

林鱼的意识在头顶三花出现的时候便一阵模糊，此刻更加震荡起来，以凡人之躯，要抗衡这种囚禁在五龙囚首恶阵中的盖世巨擘，比登天还要难。

少年眼中的世界在此刻荡漾起了层层涟漪，而自己的灵魂便如水中一条游鱼，被人捉住倒进鱼篓里，成为盘中佳肴。

【鲲化大鹏，起沧海。】

刻在沧海剑派神兽雕像之后的字，刻在师父坟前木碑上的字，在此刻陡然如洪钟大吕一般响彻痴傻少年耳边。

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让林鱼的意识瞬间清醒下来。

林鱼死了，就没有人去救师父了。

她会很孤单。

“师...师父...”林鱼抓住了腰间锈剑的剑柄，用力拔出了那柄锈在一起的长剑。

寒光乍现，摇落九天星辰。

林鱼头顶纯金花瓣大放光芒，白骨大手若滚汤泼雪一般消融，一道虚影自纯金花朵之中袅袅婷婷走出，化作绯袍清冷少女，宛若神明费尽心血雕琢出的眉眼之内一片金光，剑指并起。

林鱼左手背后，右手执剑，猛然刺出，说不出的凌厉飒沓，与少女的姿势如出一辙。

“滚！”

一声清叱，和着清冷剑光，将那座横在林鱼与祁耕年之间的墓碑斩成两半，如银河垂落，砸向祁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