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赤发魔鬼

仙道真形是最少达到陆地神仙层次的修行者魂魄所化。

当今之世，无陆地神仙，只有那个仅存于世人揣测中的羽化之境。

识障根据这魂魄强横程度以及修行者的心魔，所凝聚而成的牛鬼蛇神亦各有不同。

有魂魄天生较弱，魂灯明灭不定者，则会在识障中召来火中妖牛，须凭一股信念，将这火中妖牛斩杀，便算是破了识障。

有魂魄天生强横、或后天偶得秘宝使魂魄强于常人者，在识障之中常会遭遇披发魔鬼，更有人曾在识障中遭遇百目天蛇，极端凶险，但这样的人斩去识障之后，亦往往是天下一等一的修行天才。

由此或可推断林鱼将面对何等样的识障，再不济也会是一头赤发魔鬼。

宗门或修行世家出身的子弟在破去自身识障之时，往往有前辈师尊在旁护法，或人为降低其所处之地的元气浓密程度，或勾画阵图，为破障之人种下符箓，削弱识障的威力。

纵然是如上河宗这样的小门小派，每一个弟子破识障的大关，亦会得到宗门的重视，有专门的长老负责为之护法。

不过林鱼当下虽勉强算是列入了上河宗门墙之中，但只领了了杂役的活计，兕灵壮那边都还未向上河宗外门报备，当下他是无法享受到长老护法助自己破去识障的福利了。

远山初黛，缥缈而孤高。

有风从那似高居于云端的远山间飘飘荡荡地吹刮而来，少年所处的山岗子上，野草被风儿压弯了腰。

白牛群们卧在地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扑棱着耳朵，慢吞吞地站立起来，向着山岗下缓缓而去，唯有那头瘦弱白牛依旧温驯地守护在林鱼身边，同伴冲它哞叫几声，告诉它此地将有大灾，但瘦弱白牛却对同伴的警告声置若罔闻，脑袋伏了下去。

本是一碧如洗，大日横空的云穹之间，慢慢有乌云往山岗子上空汇聚，遮蔽了天空中的骄阳。

不过一刻时间，山岗子上空便已是黑漆漆一片，其余地方却毫无异常。

天地元气的涌荡更加激烈，时时掀起狂澜怒波，昭示着此地将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一股极端危险的感觉在林鱼和瘦弱白牛感知之中出现。

“哞！”瘦弱白牛低叫了一声，转脸看看林鱼，林鱼依旧紧闭眼睛，于是它也耷拉下了脑袋，与林鱼如出一辙。

【忽兮恍兮，不可为象兮；恍兮忽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遂兮洞兮，不虚动兮；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俛仰兮……】

林鱼识海之内，那个诵念《真一感应法》的声音愈来愈快，到了最后，林鱼竟越来越听不真切那个声音，与此同时，又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林鱼脑海中愈来愈响亮。

它在念诵什么，林鱼全然听不明白。

他只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心生危险警兆，猛然张开了双眼。

黝黑眼珠，干净清凉。

上空乌云翻滚，天地元气汇聚速度愈来愈快，一道虚影在林鱼身前蜿蜒变化着，化作火中妖牛，片刻后，那火中妖牛如泡影般碎裂，从中生出了一头脸上无有五官、赤发拖地的魔鬼！

那赤发魔鬼冲着林鱼桀桀怪笑着，林鱼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锈剑，身旁的小白牛被赤发魔鬼的突然出现惊吓得不轻，哞叫连连，朝后挪动着，慢慢躲到了林鱼背后。

“莫入此门！莫入此门！”

“入此门死，回头可生！”

赤发魔鬼发出尖锐地啸叫声，被团团乌云遮掩着身形，唯有那张没有五官的诡异脸孔上有一滴滴鲜血低落，每一滴鲜血都在滑过赤发魔鬼脸孔之后，在半空中生成一个个幻境。

有展现修行者被心火焚烧血肉，化为一具骸骨的恐怖幻境，有修行者被磨盘碾压成血沫的幻境，种种恐怖，寻常人单单是看一眼，便足以被其吓得不敢再轻易修行，回头是岸。

然而若真是回头，便中了这赤发魔鬼障的狡猾计谋，披散在其身后的赤发会在初窥门径的修士回头瞬间，骤然席卷而来，钉入修士后脑之中，将其体内一点元阳吞噬干净，立即身死！

林鱼毕竟不是寻常人。

他真的按照那赤发魔鬼所说，回过了头去！

沙沙沙——

赤发魔鬼背后一根根头发瞬间绷直，如千万钢针一般钉向林鱼的后脑！

劲风破空而来！

“哞——”

瘦弱白牛发出惊恐地叫声！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就在那魔鬼满头赤发即将钉中林鱼后脑勺的时候，一个低沉沧桑地声音在此间天地响彻。

林鱼脑后，有幽深的墨色光芒绽放，形成一个圆弧。

赤发魔鬼满头长发皆被这个黑色圆圈吞没，一道道妖元血炁顺着赤发魔鬼的发丝蔓延上它的本体，林鱼只听它一声惨叫，瞬间被那圆弧之中涌动出来的妖元血炁反吞噬成了飞灰！

少年伸手，拍了拍瘦弱小白牛的脑袋。

他之所以转过头，并非是因为被那赤发魔鬼的恐怖幻境吓住，只是想与身后卧着的那头小牛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的功夫，背后的赤发魔鬼便被‘太阴幽荧世界’之中的至阴元气吞噬干净了。

林鱼并未料到这个结果，他低声安慰了小白牛一句：“你，你别怕。”而后就回过身去，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算是已经结束了吗？

头顶的黑暗天幕还未撤去，林鱼站在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与山岗之外晴空万里的卧牛岭似是处于两个世界。

识障还未真正破去，这远远算不上是结束。

这片深沉的黑暗，给了林鱼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得让他以为这里其实很安全。

轰隆！

一道赤芒如流星坠落，击碎了林鱼心中弥漫的熟悉感。

赤芒坠地之后，有披甲高逾十丈的巨灵从中跨出，拖曳着长长的蛇尾，又有人的躯体，一颗巨大的蛇头上，竖立的血色瞳仁瞬间盯住了林鱼！

少年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