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老姜头

林鱼抬首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

转眼间兕灵壮跑下山梁子，腾腾腾往林鱼这边跑来，一袭甲胄互相碰撞着，叮当作响，不多时便来到了林鱼近前。

兕牛精一鼓作气从远处跑了过来，停下步子，倒也未脸红气喘，先是将林鱼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围着林鱼和其身后的白牛转了个圈儿，口中啧啧有声，道：“没想到啊，你与这头病牛相处得倒挺不错的……”

听到病牛这个字眼，瘦弱白牛不满地哞哞叫了两声，一俯首，两个牛角就要往兕灵壮肚子上扎那么一下子。

林鱼扯了扯拴在小白牛脖子上的绳索，它才停了下来。

少年与牛这一番互动，看得一旁的兕灵壮又是眼睛一亮，继续道：“这头病牛如今倒比从前灵醒了许多，已经颇具慧智了……”

“哞哞！”

小白牛发出警告地声音。

兕灵壮会意，连忙改口道：“说错了，不是病牛，不是病牛，嘿嘿嘿……”

一边说一边对林鱼挤眉弄眼。

“不过牛弟这身体确有微恙，林鱼，你是怎么给它医治好的？”

白牛群关乎兕牛精一族能否扩大，乃是兕牛精族的根本，也无怪乎兕灵壮会对瘦弱白牛突然有了精神头儿，通了灵性感兴趣，以至于他把来此最主要的正事儿都给忘记了。

但是他所关心的问题答案，林鱼也不清楚，兕灵壮的话都听得林鱼云里雾里的。

少年侧头看着小白牛，摇了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我在修炼，它跟在我身边。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末了，林鱼又补充一句：“它本来就不是病牛。”

“哞……”瘦弱白牛应和着自家主人的话，对此表示肯定。

“你在修炼？”兕灵壮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抓林鱼的手腕，“你说你方才在修炼？让俺看看，你没出啥事儿吧？”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嗨，三关未破，你贸然修炼个什么劲啊！”

“也是怪我，来来来，让我看看……”

兕灵壮探手抓住林鱼的手腕，林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是因为少年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便也由着兕灵壮去了。

抓住林鱼的手腕之后，兕灵壮也未贸然就以己身真元探查林鱼体内状况，边拉着林鱼往茅屋小院那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这事儿说起来大部分责任在俺，不过你自己也得长点心呐，俺都没有给你指点，你就独自开始修炼了。修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要做好多准备的！”

“你这精神头倒是不错，应该还未被识障毁伤魂魄，不过引天地元气入体，你又三藏未凝，肉壳怕是有些麻烦了……嗨，还得要俺来想法子，这事儿你也先别跟大师姐说啊……”

林鱼被兕灵壮拉扯着，步入茅屋小院里，撒开绳子任由小白牛在院子里走动，自己则随着兕灵壮跨步进了茅屋中。

兕灵壮将林鱼按在小屋唯一一张座椅上，脸色凝重，对林鱼又是一番审视，片刻后，‘嗯’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俺先把神火点上，你在这坐着等会儿，别乱跑啊，避免元气在肉壳里漫溢的速度更快！”

话音落地，兕灵壮已经急火火地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子，走出去点燃院落中央火盆里的薪火了。

林鱼坐在椅子上，思考了良久，才隐隐明白了兕灵壮为何这样着急。

他突然发觉，这头兕牛精品性也算不错了，温暖的情绪在心底的涌动着。林鱼那一张木然的脸孔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

牛车车轮轧过草甸，留下‘吱呀吱呀’的声响。

几个青衣外门杂役簇拥在板车上的老姜头周遭，殷勤地递上各色瓜果小食，任由老姜头享用。

闯荡江湖大半辈子，老姜头可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他伸手抓来一颗清洗干净的桃子，啃了两口便扔了，又令人将一只肥鸡的鸡腿撕下来，递到自己手中。

鸡腿油汪汪的，一眼看去便能勾起人的食欲。

只是这一路行来吃个不停，到了现在，老姜头已经吃得饱饱的，此时抓着那条鸡腿翻来覆去地看，片刻后，神色黯淡了些许，摇摇头，叹息一声：“算了，老汉吃撑了，不吃了！”

鸡腿放回了盘子里，有杂役观察到了老姜头神色变化，忙问道：“老神仙，您这是怎么了？怎地突然就不吃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几个杂役连忙附和他的话，极尽谄媚之能事。

红尘荡涤大半辈子的老姜头，哪里会不明白这些平日里眼高过顶的修行中人，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大献殷勤？

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新鲜，想体验一番，到了当下，新鲜感一过，便觉得被人前呼后拥，捧在手心生怕碎了化了，也就那回事儿。

然而，自己只是体验了这么一回，便已心生厌倦，也不知道自家闺女以后天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生活，她性子比自己还要倔，还要野，她能不能禁得住？

老姜头又想到以后怕是再不能时常看见自己的闺女了，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咧了咧嘴，对周围几个杂役道：“我算是哪门子的老神仙呦，说是老泼皮、老混混儿还差不多，哈哈，以后可别再这么称呼老汉，让你们各自的师尊长辈听到了，有给你们脸色看的时候……”

“嗨，这是哪里的话。”那个机灵的杂役满脸堆笑，“您有个天资卓绝的女儿，如今那是掌门亲传呐，等她有朝一日羽化成仙，您不得跟着她登入仙门，仙福永享嘛！”

这厮说得倒是轻巧！

老姜头心里冷笑。

成仙要都像这厮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成，仙人还不是满天下乱跑比野狗还多？哪里还会像今时这样，妖魔遍地走，野修多如狗，反倒连个仙人显露行迹的传说都没有？

“嘿，那就借诸位的吉言咯！”

老姜头嘿然一笑，将这个话茬一笔带过，抬首往前面看了看。

黄昏薄暮下，不远处的茅屋小院披就金红霞光，有一线薪火从院落中升起，直通苍穹。

“这林鱼好歹也是你们掌教真传的徒……啊，是我家闺女的远方表哥，他就住在这破地方？那山岗子下的牛棚都比他这儿住得好！”

牛车行至高处，卧牛岭情状在老姜头眼中一览无遗。

他看到了茅屋小院门楼上的‘养牛司’三个字，自然明白那里必然是林鱼的居所，因此心底有稍许不满，忍不住嘟囔了两句，还差点将林鱼拜姜小草为师的事情说漏了。

几个差役闻言讪笑着，不敢在这个话题上接茬。

他们哪里敢接话，这养牛司连同整个卧牛岭一直以来都是兕牛精怪一族的地盘，他们这些人族修士的话，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一切都得照着兕牛族的意思来办。

人家乐意把养牛司修成这样，宗门之内除却五大长老之外，其余人等都没有违背人家意愿的资格！

不过，听这老头说，林鱼是掌门真传的远方表弟？嘿，这个可得认真记下来。

“你们就送到这儿吧，我也下来走走……”

老姜头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番筋骨，冲几个外门杂役摆了摆手，自己徒步往养牛司走了过去。

“老神仙，那我们就不送了啊！”

“诶，老神仙，我们啥时候过来接您哪，外门那边给您准备了好大一座院子！”

“不用送！”

“不用过来接，老汉以后就住在这儿了！”老姜头如是道。

“那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