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山有雪随秋来

    寒山有雪随秋来，半壁婆娑半壁皑。

如果此时有修士从寒山的天空飞过，一定会眼前一亮，俯瞰下，四起的山势与浩渺的雾岚纠缠不分绵延万里，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雪山还是雾岚。

山脉逶迤浩荡，每座山头大小都差不多。如果是晴天，登临高处，只见群山层层叠叠，没有边际，有比之矮的，有比之高的，大大小小近千座，实在找不出最高的那一座主峰。然而在这千百座山峰之中，有一处低矮的山崖，名为堕崖。这西北大地上寥寥几个仙家门阀之一的寒山宗便修建在这堕崖之下群山之中。

寒山宗，每三年开一次山门，在西北大地上广纳门徒，只要具有一点灵根的都可以来试试。刚收的门徒为外门弟子，每人一本练气口诀，每月一枚聚气丹，放任各自修炼，罕有他人指点，待三年后，举行一次春试，不合格的弟子通通罚至宗门管辖下的各行各业，出卖三年苦力方才能恢复自由。至于合格的弟子则进入内门继续进修，成为内门弟子。

春试过后，寒山宗再开山门，广纳外门弟子。如此周而复始，运行不辍，兴兴向荣，仿佛月落日升，不尽轮回。

……

堕崖上，寒风呜咽，飞雪静默。

一座颇为古朴的木房内，炉火正旺，一名少年挪来一把长椅，身子一歪，半眯着眼，招了招手，只见一只毛绒绒的狐狸几个轻飘的弹跳便落在了少年的怀中，在少年的轻抚下卷曲着身子，慵懒的合上了眼睛。

少年拾起旁边茶几上未完成的木雕，正准备继续雕琢，便听到屋外有人破口大骂。

“病秧子，给老子滚出来，抢了老子的火栀草，惹了老子，你那狗屁师父都保不住你！”

“立哥，你可小点声，我们说好是来要回草药的，别招惹了那老家伙。”旁边有人立即制止。

“哼！”韩立毫不收敛，“莫寒你个废物，有种滚出来！”

吱呀~

门开了，屋内的热气迎着屋外韩立二人扑面而来，卷起了大片白雪。

韩立略一惊愕，便被这大片白雪弄的有些恼火，恶狠狠的盯着雪雾后影影倬倬略显消瘦的身影。

“师弟出来了，不知韩师兄有何指教。”

“再怎么指教你也是练气三层的废物，少特么废话，给老子把火栀草和你这个月得到的聚气丹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这事算了。不然我不介意你这混吃等死的日子早早结束。”韩立上前一步。

少年对韩立的威逼置若罔闻，摊了摊手:“火栀草没有了，师父嫌弃灵力斑驳，不够精纯，扔到火炉里做了柴火，虽然入药的资格都没有，不过炉火却整整旺盛了两个时辰，想必这批炼制的补气丹一定是上上品”

少年顿了顿:“至于这个月的聚气丹也已服用。”

少年看着韩立越来越黑的额头，毫不胆怯的说着。

“你特么找死！”韩立一时怒气冲顶，周遭气息一震，便挥拳朝莫寒病态惨白的脸上砸去。

旁边周夫颉想要阻止，但奈何不得韩立突然发力，只得对着莫寒急忙道了一句小心，便半捂着眼唯恐看到莫寒血溅当场。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与那血溅当场有着大大的落差。只见，莫寒毫不避让，也是一拳挥出，面对着韩立走了大半程的拳头，立即化拳为掌，带着几分绵柔之力，掌心气劲微微一旋，竟是稳稳的接住了韩立充满怒意的拳头。

“韩师兄这招真是让我猝不及防啊！”莫白脸上惨白更是加重了几分，缓缓收回了手。

若不是前些天时隔近三年的修为侥幸突破，今天韩立这一拳非得让自己吃了苦头，受伤那是肯定的。

就是现在练气四层对练气六层还是有些勉强，好在有薪火掌化解。

“你不是防下了吗。”韩立冷哼一声，“练气四层而已，等到明年开春你也无望达到练气七层，通过不了春试，无缘内门，你还是个废物！”

对于莫寒的突破，并在自己手上撑下一招，韩立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一想，三年才晋升一个小境界，莫寒在他看来依旧是个废物，更别谈在春试前突破到练气境七层，这本就是毫无可能的事！

“那就不劳韩师兄费心了。”莫寒咧嘴一笑，露出一抹猩红。

“倒是牙尖嘴利，你就在这混吃等死吧，夫颉我们走！”

周夫颉朝着莫寒讨好般的赔了陪笑:“莫师弟，千万别告诉你师父我们来……来玩耍的事。”

莫寒微微一笑。

只听着两人的对话慢慢被风雪掩埋。

“你真相信那小子的话，把那灵草给当柴火烧了？”

“烧没烧也没多大关系，反正只是棵低级灵草，我只是来出口恶气的，没想到那小子练气境四层了？”

“就这么走了？你可是六层大高手啊！”

“那能怎么办，你没听那小子说屋内正炼制补气丹，这补气丹是专门供应给内门的，咱要是不小心搞了破坏，可吃不了兜着走。还有，搞不好那炼丹老头儿马上就回来了，先前看他急匆匆的下山。”

“立哥懂得就是多！”

“你小子，这宗里的事情比我懂得还要多吧？少特么拍马屁！”

……

莫寒转身回到房内，关上了门。正准备躺下，却见缩成一团白棉花的狐狸正懒懒的躺在长椅上，借着丹炉的热气，静静的睡着。

莫寒见状一笑，弯身捡起了茶几上的木雕。那木雕从服饰和发饰上看应该是位女子。

“也不知师姐会不会喜欢，算了，这满屋的丹药那老头心底怕是有数，随意动用恐怕惹祸上身，这木雕虽然简陋，但也是我亲手雕刻。”莫寒一人自言自语，却不知身后的小狐狸轻轻的抬了下眼睛，随即又合上了。

这狐狸是先前莫白跟随廖不缺来寒山宗的路上救的，如今和莫寒、廖不缺一同住在这寒山宗堕崖上。廖不缺就是莫寒那炼丹的师父，曾有恩于寒山宗，所以才能带着一人一狐在这吃住。顺便的，廖不缺也就给寒山宗炼炼丹药，一来二去，寒山宗也就当他们是自己人了。

寒来暑往，晃眼三年过去了，莫寒因为廖不缺的人情在寒山宗成为外门弟子也已有三年。

来年开春，等雪霁雾散便是春试。

莫寒走到窗边，掀开个缝隙，朝外面看了两眼。雪天天暗得早，莫寒寻思着师父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待师父回来，他便要下崖去采些灵药。

虽然是雪天，但这个季节却是实实在在的秋天，谁叫这西北风这么早的吹到寒山这鬼地方。

堕崖崖下南面是寒山宗的药田，由一名外门长老看管，和一众外门弟子打理。前几天，寒山还未飘雪，正逢药田秋收，莫寒就是那个时候跟韩立起了矛盾，因为一株火栀草而大打出手，最后因为莫寒师父廖不缺的出现才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