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绣与魔绣

做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就会变得很无能。做人如果没有底线，那就会变得很无耻。做人如果没有原则，那就会变得很无趣。

曹晨的梦想，就是赚更多的晶石、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修真者、变回男人、人家人爱、左拥右抱、无所不能、帅到让人吐……如果意淫也能称之为梦想的话。

曹晨的底线，就是绝不轻易取人性命，哪怕是在残酷的修真界。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性，跟畜生有什么区别——至少曹晨现在是这样想的。

曹晨的原则，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能乘人之危的时候绝不错失良机——鉴于这项原则跟底线有所冲突，所以上一次，曹晨没有干掉许桂姿。不过，如果两项不冲突的话，曹晨绝对不会客气的。

站在床沿边，曹晨穿好衣服，心满意足的瞄了一眼躺在床上怔怔的发呆的许桂姿。“不要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你都要杀我了，我还救了你两次，而且只是睡了你，算起来，我这样菩萨心肠的男……美女，找遍整个修真界也不多见啊。”差点儿得意忘形的说出自己是男人的秘密，曹晨心有余悸的呼出了一口气。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头饰，对着铜镜戴好，又捡起许桂姿那个跟神奇女侠似的头饰，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曹晨心中觉得好笑。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就在之前，许桂姿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她的头饰都摘下来丢在地上呢？

又审视了一遍许桂姿的头饰，曹晨发现这头饰的做工和造型，比自己的好看多了，琢磨着回房间里把自己的头饰也稍微改变一下。

许桂姿忽然裹着床单下了床。

曹晨转身看过去。

许桂姿的眉头拧了一下，忽然抬手，朝着曹晨狠狠的打过来。曹晨虽然早有防范，还是没能躲开。许桂姿的修为虽然已然落到了凝脉五层，但还是比曹晨的修为高出很多，动作和速度，自然不是曹晨能赶得上的。

啪的一声响。

曹晨脸上火辣辣的疼。

登时，脸颊就木了，嘴角还渗出血来。

可见许桂姿这一巴掌下手有多狠。

曹晨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回敬一巴掌的冲动，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占了人便宜，被人打一巴掌，似乎很理所当然。

这一巴掌，显然不能让许桂姿释怀，她疯了一样，挥舞着独臂，朝着曹晨又抓又挠。

曹晨惨叫着躲闪逃避，脸上却还是被抓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现在的她，自然完全可以轻易的制服独臂的许桂姿，不过看着许桂姿一边发疯般的朝着自己抓挠，一边泪水横流，曹晨还是忍住了还手的冲动。推开许桂姿，曹晨逃出房间，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客栈。

昼夜交替的风沙时节，龙门镇大街上的人流变得少了很多。

曹晨孤零零的走在大街上，一手捂着脸，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自己做出那种下做事情，是不是太过分了。又觉得自己救了许桂姿两次，现在还养活着她，睡她一次简直就是便宜她了！

脑子里胡乱想着，迎面碰上了雨山交易所的跑商韩进。

韩进看到曹晨，先是一怔，接着就乐了。“曹老板，你这脸上挂彩了啊。看起来像是被女人打的哎。说说，你这是非礼了哪里的良家了？”

曹晨撇撇嘴，心思转了一下，道，“胡说什么，我是个女孩子，非礼良家什么的，我才不会干。”

韩进笑了一声，道，“那倒是。不过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儿？”

“猫爪的。”

“猫还能抓的肿这么高？”

“过敏。”

“嘿……得。”韩进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又道，“这大风沙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啊？”

“你不也在瞎逛？”

韩进道，“我是要去幸福赌场玩玩，怎么？要不要一起去？”

“戒了。”曹晨道。

韩进啐了一口，冲着曹晨摆摆手，朝着幸福赌场的方向走去。

曹晨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了一会儿，觉得许桂姿现在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正准备回客栈，却忽然看到大街上的一个角落里，有个蜷缩在那里的身影。

曹晨有些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身影动了一下，身上的砂砾哗啦啦落下来。

原来是那个曾经在龙门客栈里吃了一顿饭的老婆子。曹晨原本以为她已经离开了龙门镇，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一直待在这里。而且，从她身边堆积的那些砂砾，不难看出来，她已经窝在这个角落里很多天了。

老婆子看了曹晨一眼，之后便又低下头来，拉扯了一下身上的破衣服，遮住了脑袋。

曹晨微微凝眉，想起了老婆子之前付饭资时的窘迫，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说道，“喂。”待老婆子重新抬头看过来，曹晨才道，“风沙还要好些天呢，别在这窝着了，去客栈吧。”

老婆子惨然一笑，说道，“那里太贵了，我没有晶石了。”

“柴房里有的是地方，不用晶石。”曹晨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儿，每天帮忙扫扫院子，管你两顿粗茶淡饭。”

老婆子愣了愣，道，“敢问阁下是……”

“曹晨，龙门客栈的老板。”

“呵，真是遇到贵人了，多谢。”老婆子站起身来，身上的砂砾哗啦啦的落下来，下雨似的。她冲着曹晨微微欠身抱拳。

曹晨随意的应了一声，说，“跟我走吧。”言毕，率先前行。

老婆子紧走两步，跟在曹晨一侧。

曹晨看了老婆子一眼，笑问，“看你不像是生意人，跑龙门镇来做什么？”

老婆子笑了笑，说道，“我本在飞沙陆之南，听闻大赤天破开屏障，在这里建了龙城，所以才赶了过来，想见识一番。不成想路上耽搁了时间，到了这里，正巧是风沙时节，只能在这干等着了。”

“我去，我听说飞沙陆很大啊，从南到北，好远好远的，你就是为了见识一下，就跑这么远过来？”曹晨觉得老婆子的脑子可能有问题。

老婆子笑而不语。

曹晨随口道，“龙族嘛，看起来跟咱们人类也没什么区别，头上没有角，身上没有鳞，屁股上也没有尾巴。龙城也没啥看头，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来都来了，总是要看一眼才甘心。”老婆子道。

“随便你咯。”

曹晨领着老婆子回到客栈，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就回了后院。往许桂姿的房间里瞅了一眼，发现房门紧闭，琢磨着许桂姿该不会想不开上吊自杀了吧？

心下不安，曹晨还是忍不住跑上楼，偷偷的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许桂姿坐在床沿上，双手结印，似乎在修炼。

房梁上也没有捆绑了上吊用的绳子。曹晨这才放了心，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摘下头顶的头饰，想了一下许桂姿的头饰造型，便开始动手改良。

原本被镶嵌在头饰上的逆灵版幽夜之眼的眼镜造型，被曹晨再一次改良，变得更加精美，也更加小巧，装在头饰上，看起来就像两只眼睛一般大小。

完事儿了又洗了头，取出烫头发用的法宝，烫了个波浪卷儿，对着镜子照了照，自我感觉美艳不可方物。次要的事情干完了，曹晨才想起一件正事儿来。

她取出从许桂姿那里弄来的百炼索，仔细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儿。对于炼器，她虽然已经入门，但是如同百炼索一般复杂的法宝，她还是搞不明白。弄不懂，就有些烦。心情烦了，曹晨就开始发疯。

她一条腿踩在床沿上，抖了一下手里的百炼索，冲着地板嚷嚷，“叫女王！”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幼稚了，才无聊的躺倒在床上，瞅着屋顶发呆。

算了一下日子，琢磨着等风沙过去，一定要去一趟马蹄盆地。

希望剑主他们还活着吧。

呆了一会儿，曹晨又取出屠龙刀来，本想去院落里舞一通降龙刀法，却忽然感觉这屠龙刀似乎有些感觉不对。

自己的法宝，哪怕是有些许变化，曹晨也能察觉到。

她坐起身子，仔细看着手里的刀，刀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曹晨依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惜她的修为太低，还无法使用神识来探查刀的内在。

曹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提着屠龙刀跑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扫院子里的积沙的老婆子。

老婆子冲着曹晨微微欠身，之后看了一眼曹晨手里的屠龙刀，苍老的白眉微微拧了一下。

曹晨没有注意到老婆子的眼神，直接开始胡乱的挥舞着刀，练起了所谓的降龙刀法。一直练了个满头大汗，曹晨这才最后摆了个自认为很有高手风范的姿势，收刀结束。

每天的日子似乎就是这么百无聊赖的过着。日子太过无聊的时候，曹晨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幸福赌场里消遣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时来运转了，曹晨不再像之前那样输的凄惨。有赔有赚，倒也均衡。因为不怎么输钱，之前的教训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每日里早出晚归的进出赌场，小日子过得竟也充实。

不知不觉，风沙时节过去，整个世界又进入了半年的夜晚时期。

曹晨终于收了性子，找到韩进，约定了时间，准备去马蹄盆地。也是在这个时候，老婆子跟曹晨告辞，准备去沙海龙城。

曹晨倒是好心，对老婆子说道，“想去看看就去吧。回来了若是没事儿干，继续在我这打杂好了，老板我家大业大，也不差你这一口饭吃。”

老婆子笑了笑，说道，“承蒙厚意，无以为报。若是哪天曹老板用得着在下，在下决不推辞。”

一个变成了老太婆依然还只是筑基修为的修真者，又能帮得了自己什么？曹晨权当是客气话，也不在意。打发走了老婆子，曹晨又看了一眼传闻中要建天香楼的所在，眉宇间露出忧色。说不准，等自己从马蹄盆地回来，龙门客栈生意会惨淡到了无法继续的地步吧。

管不了这么多了。

曹晨在交易场买了一匹长行的骆驼，跟着韩进一起，南下飞沙陆。

……

茫茫沙海，一望无尽。

黑夜里的沙海，带着无尽的凉意。

老婆子在沙海中一步步蹒跚前行，似乎是真的年纪大了，每走一步，都极为吃力。

忽然，老婆子闷哼了一声，噗的一下，口中喷出一口血来。

她的身子晃悠了两下，终究还是硬撑着没有倒下。

一个黑影，倏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那黑影咯咯一笑，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你真的以为龙门能杀死我？”

老婆子看也不看那黑影，呼出一口气，继续前行，边走边道，“你怕了？”

“怕？呵呵呵……”黑影笑了，“当年你以为飞沙陆的仙灵地火能杀死我，结果如何？最终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这般丑样子而已。绣！算了吧，你知道的，我死了，你也会死！”

“我早该死了。”被黑影称作“绣”的老婆子说道。

“你这个丑东西！”黑影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三千多年了！你还不肯放弃吗？！杀了我！你真的会死！你知道的！”说着，黑影忽然轻声笑了笑，声音变得极为温柔，“不如我们和好吧，干掉那个逆灵，吸干她的血，你还会变成那个绝世美女。然后我们去找不灭，一统三界！”

绣终于转脸看了看黑影，月光洒在那黑影身上，照着她惨白的脸庞。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却总有一股子黑气缭绕周身。

这张脸，看起来是那样熟悉又陌生。

“看，看看你自己以前的样子！”黑影指着自己的脸，“看看这张剑主曾经深爱着的容颜！你难道不想再跟他一起纵横天下吗？你难道希望他看到你现在这样的丑样子吗？！听我的，杀了那个逆灵！逆灵血会治愈你身上的创伤！让你恢复容颜……”

“不必了。”绣打断了黑影的话，眺目远望，看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龙城，绣微微一笑，“魔绣，是时候说再见了。”

不远处。

一队骑着冰沙兽赶往龙城的商人，朝着绣这边看来。众人常年跑商，修为都是在金丹之上，视力和听力自然非比寻常。他们看了一眼在沙海中蹒跚而行的绣。其中一人低声笑道，“这老婆子莫不是疯子？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

“莫管他人闲事了。”另一人道，“龙城近在眼前，还是想想都购置些什么大赤天特产回去吧。老姜，你上次提的那个龙门，真的那么神奇吗？”

“传闻确实如此。”说话的，正是百兴商会的老姜，“就是不知是否龙族自吹自擂了。你要是有兴趣，不防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