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将收敛人性之罪

深海。

下达五千米以下的水域，就是大多数生物的生命禁区，除了那些已经严重畸形的特殊生物外，不借助外力不会有淡水生命能安然来到这里。

当然，那些已经薄成一片的鱼类、肢体关节变得仿佛龙虾的螃蟹、没有骨骼的黑乌贼等等，看样子也并不是能够去到浅水区的生物。

崩坏开始之后，鱼类开始变异、吞噬，甚至进化。

和陆地上的死士、崩坏兽不同，这些海底生物似乎能够变化得更为完美。

吞噬、进化。吞噬、进化。吞噬、进化。

这些，就是在人类的目光所窥探不到的地方日日夜夜每时每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海底的生物里，已经被检测出来有战斗力堪比S级的能量波动。

但这些生物从来不会到浅水区作乱，而是在深渊一般的地方当着“山大王”，和人类之间不相往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几天，两伙来自不同组织的人，闯入了一片古老幽森的深海之中，打乱了整个海底世界的平静。

“这里就是……九幽吗？”

巨大的黑科技潜水艇中，隔着厚重但又清晰透明的玻璃，杏发出带着一些惊叹的声音，看着面前的一片壮丽景观。

两根巨大的深蓝色獠牙像是撑着这整片海域的定海神针，但令人称奇的是獠牙之下是巨大的洞口，就像是深渊巨兽的嘴巴，从里面散发出阵阵阴寒的气息。

黑色头发的女人把文案拿在手里比对了一下，然后用笃定的语气回答道：“这里是九幽的可能性不高，但是的确有强烈的崩坏能反应。”

理性分析，这里是广义上九幽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四十，因为和文案记载的位置有所不同，但那些架空的文字本身也不具有超过百分五十的可信度。

黑发的女人提出建议，比起“九幽”，更贴切的称呼应该是“深渊”，本应该是十分寻常的称谓，但的确描述起来更为合理。

广义上九幽是指地底的最深处，和“归墟”有着异曲同工的意境，相比起来，这里的这个“九幽”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墓地。

“切，管他什么九幽深渊的，只需要快点进去从天命那帮垃圾手里抢到圣遗物任务就完成了是吧？”

没有了苏白在场，虽然发型和服装并没有回到之前的风格，但她的语气似乎又恢复了遇到苏白之前的那种常态。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不过这一次的任务可能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杏不悦地皱起眉头说：“还能有什么问题？”

“是关于白大人的问题，”女人看了眼听到这个名号而变得有些拘谨的杏，随后捧着文案快速说：

“将神州边境闹得天翻地覆的白大人加入逆熵，这个消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传了出去，天命肯定已经得到大量的模拟数据。”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垃圾以为苏白姐姐会来到这里所以会派出更多无用之军？”

“是不是无用之军我不清楚，但至少解决得到圣遗物的她们，即使她们因为圣遗物可能有所损耗，但麻烦的程度应该也会上升几个档次。”

“那又如何，天命的垃圾女武神们，本大爷根本就一点都不怕！”

“还是小心为妙……”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潜水艇已经坠落到了漆黑的巨大洞口边，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将整个潜水艇缓缓吸向大洞，阴冷的寒流似乎要把时间冻结。

“准备好了吗？”女人说。

“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杏回答道。

“那就好。”

潜水艇没入大洞，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仿佛一瞬间被剥夺了视觉、听觉，整个天地变得无声起来。

“你……唤……我……”

突然有人在杏的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干涩的声音却给她熟悉的感觉。

“什么人？！”

杏转过头，用威慑的声音大声说，但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并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有的只是低语，如同海潮，此起彼伏，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她耳边说着断断续续的话。

“……快……”

有无数个声音，仿佛是在催促着她。

实际上是同一种声音，能听出来是一种声线，也是一种频率，但是却四面八方，错综复杂，仿佛被无数分身包围。

别再说了。

杏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表情有些狰狞。那个低语的人，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亲切地为她讲述着一个悲惨的故事。

那是最高贵的公主，被黑暗吞噬的故事。

不要再说了！

拒绝、怒吼、惊叫，全部都不能派上用场。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凑在自己耳边大声呼唤，令人心烦的频率渐渐重叠起来。

“……呐，嫉妒、欲望、饕餮、愤怒、贪婪，这些都是身为人类必须有的东西吧？”甜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诉说着。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杏痛苦地想，悲伤地开口，“闭嘴啊垃圾！从我的周围滚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很难受，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扣住了自己的心脏，也很愤怒，就像点燃了焚世的火。

仿佛一个美好的圈套，将已经快要逃出漩涡的求生者拽着往回行军，求生者拼尽全力挣扎。

“哎呀呀，愤怒了呢……”

“是啊是啊，愤怒了呢，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了呢。”

“……”

此起彼伏的相同声音环绕在杏的耳边，同时也充斥了她的脑海，痛苦、悲伤、孤独，负面情绪像是凝聚成了黑色的手，想将她拉入深渊。

但突然，世界变得明亮起来，火红色的光辉驱散了整个天地，可那不是希望的光辉，而是被火焰铺满的通向地狱之路。

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巨大的城堡爆炸、燃烧，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堡外的风雪被窗口的浓烟吹开，但又以更大的势头涌入进去。

似乎能听到水晶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清脆缓和，和周围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杏转过头，看着风雪之中缓缓行走着的那道小小的身影。她在慢慢靠近，一步一步踏在雪上，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终于，她的面容呈现在了杏的面前。

“怎么可……”杏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突如其来的震惊而瞪大了双眼。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杏玛尔”，又或者说，是杏来到可可利亚孤儿院之前的状态，那个高贵优雅的俄罗斯贵族。

但是她又不是自己，杏能感觉出来，对方，缺了一样自己拥有着的东西。而自己，也缺了一样对方所拥有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

“杏玛尔”带着凄惨的笑容，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下来，她咧开嘴，原本长长的粉色发丝被火焰烧毁，只留下披肩的短发和发梢的红色火星。

周围爆发闪烁的火光印红了她异色的两只瞳子。

“你，到底……”杏想疑问，但话到嘴边又怎么都不能真正地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杏玛尔”抬起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杏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的紫色礼服已经被火焰焚烧得千疮百孔。

而且她身上四处沾染着的红色液体，是血吧？

“呐呐，杏玛尔，你说，现在的你，像人类吗？”她咧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那张漂亮可爱的小脸上是令人心碎的笑容。

然后。

“应该，是了吧，毕竟……”她忽然露出苦涩的表情。

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杏玛尔”突然伸出了右手，似乎是要抚摸杏，但没等那只手伸过来，城堡的巨大爆炸就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嘭！

爆炸的火星带来极为强烈的闪光，眼前的世界骤然消失，杏又出现在一片黑暗中，意识逐渐朦胧。

火焰、硝烟、时钟。

惊天爆炸同时划破的，还有这短暂的梦境。

“下一次，一定要……”

在杏回到一片黑暗之中以前，“杏玛尔”是这么说的。

……

“杏组长，杏组长……杏组长！”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中，只能用力才睁开眼，沉重的感觉慢慢散去，眨了眨眼睛，杏眼中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

面前是戴着眼镜的黑发女人，日本人，村下优纪。

“我们……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杏还有些迷茫，显然没有完全从那个逼真到极点的梦境之中缓和过来。

优纪一边翻身坐在机械泰坦上，一边对躺在气垫上的杏解释道：“我们已经进入了‘九幽’的内部，但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在未知的位置。”

“不，不是这个，”杏用力摇了摇头，“我是说，之前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昏过去？”

虽然对杏说话的方式感到奇怪，但优纪还是继续耐心解释道：“在下沉进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里面是没有水的空间……”

周围有些黑暗，但是能够看清脚下的陆地，那是一块块相隔不远的深紫色岩石，又像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浮陆。

但如优纪口中的话语，周围并不像外界那样充满着具有强烈压力的深海水，反而是干燥的空气。

“……也就是说，在潜水艇接触到空气的时候，从高压到低压环境的过程产生了剧烈的颠簸，就在那时，你的头碰到了扶杆……”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优纪解释杏也能猜出来，她比较在意的是梦里面的那些对话和那个女孩，但是看样子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既然如此，”恢复了精神的杏站起来，坐进了唯一一台炽热闪电中，“本大爷就带着你们到天命那群垃圾女武神那去吧！”

伴随杏到来的大堆机甲里，有八成是自动机甲，真正和她一起来的人包括她自己也就四个。

四周看似一片黑暗，但实际上有着紫红色的微光，虽然并不明显，但也能看清脚下以及前方的道路。

在视线的尽头，是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紫光。杏准备了一下，就先一步朝着那边前进。

“跟上，”看着杏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前面，优纪对着后面的两个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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