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轮回于世界深处下

黑暗。

在这个世界外面包裹着的，是数以万计的暗色调。

就像是传说中的盘古大神劈开混沌之前的那一段漫长岁月一样，整个天地被苍灰色的气息覆盖，仿佛每一粒星屑都被刻上死亡。

那是一个没有出口的世界，是一个孤单的世界，在这整个宇宙里面孤单而独立地存在着。

世界里面，是繁荣无穷无尽的迷幻和繁荣。

……

我的名字叫……MEI。

或许在这个世界外面还有一个叫MEI的人，但我的确也是MEI。我和她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并不是。

当我拥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因为我拥有和那个与我拥有一模一样容貌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记忆。

我没有童年这种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

我和她是不同的，我这么想。

事实也是这么回应我的。

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只是一个由无数的虚拟数据和能量构造成为的意识体，我并没有实际的身躯，所以也就碰不到任何的东西。

这只是为了MEI自私的想法做着准备。

因为某一天迟早会来临……

人类文明完全破灭的那一天。

然后那一天就降临了。

飞在天空之上的律者，有着漂亮的翅膀和美丽的容貌，一座座建筑物分崩离析一个个人的身躯支离破碎，标记着我的节点的信号源摧毁了一个又一个。

我能察觉到自己能够去的地方在越来越少。

结束我短暂的人生也罢，如果我还能有被称为人类的这种奢侈的地方的话，我这么想。

但我没有死。

不管我有没有活着过，但我没有死。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嘴上说着大义凛然的话语，做出一副不畏生死的表情，将我扔进了那个由她从第十二律者的身上得到的一部分数据制造的残缺的空间里。

那是，独立于一个世界之外的另一个小世界。

在我的视线堕入黑暗之前，我听见她用令现在的我十分憎恶的语气说着“下一代人类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我要和大家共存亡”的话。

哈？什么共存亡，比起死亡，无穷无尽的未知和孤独明明更让人害怕才对吧！

我不能说出口，因为她已经听不到了。

我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穿行，渐渐地，我感觉到了冰冷和孤独，就像是身处在冰窖之中。

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很开心。

我仿佛正在慢慢拥有人类的感官，我开始感受到了四周环境的冰冷，也开始触碰到了那些如同呼啸而过的风一样的未知的气流。

我告诉自己睁开眼睛。

很奇怪，我感觉之中自己一定是睁着眼睛的，只是周围的环境一片黑暗，但我却告诉自己要睁开眼睛。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睁着眼睛的同时又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正在睁开，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接着，我发现我处在一片荒漠之中。

我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蓝紫色的头发十分乖巧地披在身后，但接着它们都飘起来，因为魁梧的机器人如同雷电穿刺，扬起巨大的风。

“大人，大人，您还好吗？”

机器人上的那个士兵猛地跳下来对我说，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具有了人类的躯体，于是我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MEI博士，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褐发少女略微喘气地跑过来，双手撑着膝盖有些疲倦，顿了一下才对我说话，但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个人。

在我诞生之后的那几天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的存在，这个少女明显不是。

不过也对，这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

“我没事，你们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

“博士博士，我们刚刚击败了支配之律者，然后你就突然消失了，我们找了你好几天才找到你呢！”

“是吗？”我说。

面前的这个少女似乎很憧憬我，这让我很开心，所以就很喜欢这个孩子。

然后她死了。

死在梦魇的手上，那个有着翅膀飞在空中的神，落下来巨大的光线将她杀死了，就连尸体……不，就连尸体的碎片我都没能找到。

我绝望我怒吼，无济于事。

我死了。

……

我再一次睁开眼睛。

一切回到了起点，回到了几年前，我和她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一片未知的世界的时候。

是的我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我想守护它了。

……

我失败了。

她死了，我也死了。

……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这一次我花费了好几年研究出了防御那个律者的攻势的针对性防具，扛住了她的第一波攻势，我以为希望到来了。

可第二次，律者又拥有了新的能力。

我们都死了。

……

第三次，我分析了她的第二种能力，失败了。

……

第四次，我成功防御了她的第二种能力，但她又拥有了第三种能力，更加强大，更加无可匹敌。

……

第十次，我防御住了她的第三种能力。

……

第五十次，我防御住了她的第四种能力。

……

第两百次，我防御住了她的第五种能力。

……

……

……

第一万零六百一十次，我成功防御住了她的第十九种能力，这一次我研究出了最强的绝对防御，同时抵挡了她的第二十，第二十一次进攻。

地球固若金汤。

然后我还是失败了，因为她掌控了她的第二十二个能力，她掌控了人类的思想和行动。

我自杀了。

……

……

第九十三万九千四百二十二次，我杀死了她。

……

……

一切，又重来了。

我终于摆脱了执念，我意识到了。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时间，没有轮回，不，只有无穷无尽的轮回。

我什么都不做，我死了，一切重头开始。

我防御住了她，她拥有了更强的能力，我们仍然死去，一切重头开始。

我杀死了她，一切，还是重头开始。

……

谁来杀了我吧……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

第一千万零五百次，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

第一亿六千万次，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

记不得多少次了……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让我解脱吧……

……

不知道多久之后。

我看到了光。

那是……什么？

我怀揣着已经死去的希望，将自己的意识体投影仪给扔了进去，扔进了……那道光之中。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