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二章

沉默，加重了氛围中的凝重。

我已经将我的猜测全盘托出，显然王国栋需要一些时间思考、判断我所描述的可怕事实。

我又重新坐下，等待着王国栋，也思考着之后的事。

王国栋很艰难地开口：“真的，会有这样的变态吗？会有这样扭曲的人性吗？”他的语气表现出不愿相信却又开始相信的矛盾。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思索了一下，才认真开口道：“我们每个人，都以自我为中心，以自我的观念去看待别人，去行事。在赵智赵勇眼中，张苗萌只是他们一个竞争的项目。在你眼里，他们是变态。而在我眼里，他们……”

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四个字：“罪，该，万，死。”

王国栋没有附和我，而是说：“我们要找到证据，从法律上将他们定罪。由法律来决定他们是否该死。”

王国栋还是坚持着他的老一套，但这次我也没有反驳他。

“那好，后面的事就交给王队长你了。找到证据，控告他们，将他们定罪。”我的语气有些不屑。我知道王国栋没能找到任何证据，也很难找到。因为我也去过现场，也和赵智赵勇交谈过，毫无收获。

王国栋已经意识到了我言下之意，不甘地开口道：“我找不到证据。”

我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强硬：“嗯？找不到证据，那就只能任由两兄弟逍遥法外了，就像我一样吗？”

王国栋没有开口，我知道他在顺着推理与现场勘查，来思考是否会有留下的破绽。当然我也想过，现场毫无痕迹，只剩下赵智赵勇的伪装。

我进一步逼迫他：“你找不到证据的，因为我们所能看到、找到的东西，全是由他们留下给我们的。你想要找到法律上足以将他们定罪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他们伪装了现场，伪装了说辞，伪装了一切，而我们却都无从下手去推翻他们。如果你坚持要靠法律的力量将来惩治他们，再这样以暗中调查的手段来搜集证据，那结果只有可能是白白放过了他们。必须需要一些特别手段，甚至在你们警方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就由我来对付他们。”

言至于此，我相信王国栋应该了解了我的意思。当然，我对警方的手段并不抱有希望。

王国栋紧皱着眉头，迟疑地开口：“你希望警方可以将案子视为谋杀案来处理，并且对赵智赵勇进行拘留问询，甚至是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所谓特殊手段就是一些疲劳战术啊，再严重点“严刑拷打”啊之类的，在我看来这样的手段根本不会起效。

“或许对于一般的罪犯，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犯罪经过确实清晰的罪犯，你们的那一套或许有用。但是对于这件案子，在你们警局里，除了你王国栋，还有多少人认为这不是一起自杀案件而是一起谋杀案的？我们刚刚所谓的事实都只是推测，空口无凭，你能拿这套说辞去说服你的上司，重新以谋杀案开始侦办吗？就算可以，赵智赵勇他们只需要打死不认就行了，最后还能反告你们警局一笔说是办案不力还冤枉好人。你刑警队长的位置不想要了是吧。”我毫不留情，当着面前刑警队长的面，讥讽他们警察的办案方式。

果然王国栋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大声对我说道：“黄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法律无力，警察无能。上一次你能逃脱制裁，你担心赵智赵勇也会逃脱。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他们，我现在就去向领导请示，哪怕是我这个刑警队长不当了，我也要把他们送上法庭！”

我躺在椅中，头斜靠在撑在扶手上的手上，微带笑意地仰视着生气了的刑警队长。“如果声音大就能抓到犯人，那么你就不用来找我帮忙了。”

我将身子坐正，轻声地对他说：“不如先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下结果吧。”我确实是出于好意才如此说，可谁知王国栋完全不领情。

“思考什么？我没想过吗？案发现场我去了快十次，角角落落，里里外外，就差掘地三尺。我没发现证据又怎么样？我还能看着他们两个变态逍遥法外吗！”王国栋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又指着我。

“黄明，我警告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但是如果你违反了法律，我一定会先把你送上法庭，再去解决那两个人渣。”

“凭什么？凭你腰间的枪吗？同样的方法对我也不会有效，我觉得你最好办法就是去直接把他俩毙了，一了百了。”我也沉下脸，冷声说道。

王国栋却是怒极反笑：“你为什么不让我先毙了你再去找他们？”

我对我们这种无聊的争执已经开始感到厌烦，摇了摇头：“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呢？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可以靠你们警方的手段来让他们认罪？”

王国栋也开始冷静下来了，重新坐下，他也明白凭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虽然不远承认，但他还是开口：“把握并不大。”

他低头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没什么把握，或许真的定不了他们的罪。”

我用手指不断轻敲着桌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方法呢。”

王国栋抬起头看着我，坚定地摇头：“你的做法在我看来同样是在犯罪，哪怕是出于正义的目的，也不能以为违反法律作为代价。黄明，你是不是喜欢看国外的漫画？”

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我也就随意回答了一下：“稍微看过一点，不常看。”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漫画与现实是存在很大差异的，漫画中的人物总是会逾越法律行事，无论正邪。这才是对社会最大的危害，当由社会意志所建立的法律制度遭到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必然会引起恐慌，这是远比犯罪本身更可怕的事。因为法律被视为无物，犯罪将成为平常，最终只会逼得每一个人都选择放弃法律。或许你会觉得我有些言过其实，但就是如此。”

“不，你说的很对。法律是作为文明社会存在的基础，每一次无论邪恶或是正义的逾矩，都将会影响它的公信力。”

王国栋对我的话显得十分惊讶。我继续道：“我信仰正义，而非法律。只是因为法律无法让正义得到完全的伸张。但是我也支持法律，因为它是社会正义的基础。所以我纵然在逃避过去的所作所为，但是也明白是我自己，亲手毁了我的信仰,因为我的双手沾上了无辜者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