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黑手

当天夜里。

灵城两宗覆灭的消息以被探子快马加急，一路传往京城。

消息一到，京城震动。

灵城本地，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只一夜工夫，陆显的名字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茶坊酒肆、田间地头，人人都在反复议论。

可谁也不曾想到，那场看似一边倒的屠戮，从根上就是一场精心筹谋的死局。

早在白云宗与归剑宗弟子踏入昊体山门那一刻，一切便已布置妥当。

他们走进那座必死庭院的瞬间，就已经清楚，自己绝无生路。

但他们依旧踏了进去，用性命，给人铺下了最狠的一步棋。

血战过后第三日，整座灵城都沉浸在平定动乱的安稳里，人心松懈，戒备尽散。

就在这时，平里县一间普通当铺的密室被人撬开几箱旧账册被翻出来。

直接被人散落在街头，任人翻看。

账册厚重泛黄，记的却不是典当生意，字字句句，全指着昊体宗。

私采矿脉，私售精铁，长老分赃，暗地敛财……

年月日时，产量斤两，银钱灵石往来经手之人，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精准到分毫，几十年无一处遗漏，无一处涂改。

同一天，买城郊一处无人过问的民宅地窖也被人撬开。

幽暗潮湿的地下，三间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上千灵石官粮如山堆积，每只麻袋上都烙着灵城官仓的印记。

旁边整齐码放的官盐，全是朝廷严管的物资，编号一查便知，正是多年前官府登记报失的那批存量。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消息火速传回灵城衙门。

李常超拿着核查结果，声音压得极低：

“陆大人，属下反复核验三遍。”

“账册的纸张，墨迹，年份全都对得上。”

“官粮官铁的印记编号也全部属实，绝非伪造。”

陆显坐在案前，垂眸看着摊开的旧账，心里一片透亮。

果然有人伸手了。

对方什么都不用伪造，只需要把昊体宗几十年来藏在深山暗处。

人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挑明的脏事，赤裸裸晒在天下人面前。

私占矿脉，是真。

囤积官粮，是真。

私藏禁物，是真。

陆显确实知道这些是真的。

可现在王朝立足天下，本就在万民之上。

私下心照不宣，与铁证公之于众，从来就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没过多久，一封泛黄的密信又在灵城富商，百姓之间悄悄传开。

没人知道信从哪来，只看见落款处盖着石强的私印，清晰可辨。

短短几行字，字字阴毒：

“玄凡宗与我本是同源，何不假意火并，诱白云、归剑入局？”

“事成之后，灵城矿脉，水路码头，田土庄园，由玄凡、昊体二宗平分。”

流言像潮水一样漫过灵城，渗进每一条街巷。

没人怀疑，人人深信。

百姓至此认定，昊体宗玄凡宗王朝，之前全是演戏。

紧接着，灵城粮价一夜暴涨一倍。

全城粮铺关门，粮商集体断供。

上游粮船全被劫走，目击者一口咬定，劫匪穿的是昊体宗服饰。

灵城下辖三个乡镇同时遭袭，蒙面人劫掠村落、伤人夺物，衣角隐约露出宗门衣纹。

幸存者声嘶力竭，一口咬定是昊体，玄凡两宗要杀人灭口。

第四日，天色阴沉得像一块重铁压在城头。

李常超立在书房前。

“大人，灵城民心已经乱了。

“百姓都在骂昊体宗狼子野心，割据祸民，

也骂王朝姑息纵容。”

“更骂大人您徇私偏袒，是说你个假情假义。”

“现在人人都说，您故意剿灭白云归剑两宗弟子，却留下罪大恶极的昊体宗。”

“私心深重，以权谋私。”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还有……京城那边。”

“已经有人上了弹劾奏折。”

“说大人借王朝之势包庇割据屠戮无辜。”

“圣上把折子留中不发，既不驳回，也不表态。”

灵城这盘棋，一夜之间彻底翻盘。

昊体宗本就积弊深重，罪证确凿。

这一场栽赃，占尽天时、地利、人心，完美得天衣无缝，让他们百口莫辩。

而陆显当初苦心布局，以灭双宗，留昊体来制衡灵城的安定之策，此刻尽数变成了钉在他身上的罪名。

平里县，昊体宗山巅。

山风浩

荡，冷得刺骨。

石强站在峰顶，手里拿着一张信纸。

身旁一位长老上前，声音沉重。

“宗主，如今灵城百姓都在说，您才是灵城真正的割据祸首。”

石明站在他身后，看着师父挺拔却落寞的背影，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愤懑与无力。

“师傅，现在账册是真，粮草是真，密信也是真。”

“这些事，都是下面弟子当年实实在在做下的。”

这是有人算尽了一切，拿咱们的旧罪，当成杀咱们的刀。”

“咱们现在……说不清，也辩不明啊。”

石强笑了笑。

“说不清？”

“辩不明？”

石明不敢接话。

石强将那张信纸揉成一团。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不跟人讲道理。”

“老夫的拳头就是道理。”

“打不赢，是老夫的拳头不够硬。”

“打赢了，道理就是老夫的。”

“但现在有人告诉老夫，有一种仗，拳头打不赢。”

石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个人他算准了账册是真的，粮草是真的，密信是真的。”

“就是要让我们狗急跳墙，让我们假装自证。”

“京城不会查，圣上也不会查，他们要的不

“石明。”

“传令下去，昊体宗所有弟子，全部卸甲。”

“兵器入库，重刀封存，山门大开。”

“从今日起，昊体宗弟子不得踏出山门一步。”

“任何人不许辩解，不许争辩，不许跟任何人动手。”

“灵城百姓来骂，听着。”

“王朝官府来人查，配合。”

“京城来人问，实话实说。”

“有人要老夫说不清，老夫就不说了。”

“就是要等他的拳头陷进棉花里拔不出来的时候老夫再告诉他。”

“棉花里，裹着刀。”

当夜。灵城衙门。

陆显坐在书房里，李常超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新的线报，脸色变了。

“大人，平里县传来消息。”

“石强下令昊体宗弟子全部卸甲，兵器入库，重刀封存，山门大开。”

“他这是……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