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不如兽

洛风知她说的确是实情。那白虎看似漫不经心的站在洞口，实则是在严密监视。看它那架势，似乎不吃了这蛇胆，它便要一直挡在洞口。洛风心下一横，蹲下身子将蛇胆取了出来，只觉手中滑腻腻的，还没靠近口鼻，就已感到极不好受。

那蛇胆比之寻常鹅蛋还大，一层薄薄的胆囊包着，被洛风晃晃悠悠的捧在手心。孙尚香掩住鼻子，说道：“你别弄破了，免得味道更不好闻。”洛风道：“不弄破它，咱们怎么分着吃。”孙尚香双手连摇，说道：“我……我不要了。你快一口吞下去，两个人都好受些。”生怕洛风要逼着和她平分，急忙向洞口走出几步。

洛风知她说的乃是实情，这蛇胆要是弄破，任谁也吃不下去。他瞧瞧白虎，无可奈何，只得一仰头放入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一股蛇腥味从喉咙里翻腾上来，登时连连干呕。

那白虎见他吞了蛇胆，尾巴轻轻晃了几晃，慢慢走出洞去。孙尚香见自己不用吃这恶心的玩意，拍掌大笑，说道：“这就叫做‘洛风吃蛇胆——独吞’！还真有你的。换做我，打死也吃不下去。”洛风胃里一阵阵蠕动，如有火烧，说不出的难受。热气从口鼻直冲而出，洛风连连咳嗽，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过得一阵，胃里渐渐平复，料来那蛇胆在胃中已化为汁水。洛风长长呼了一口气，除了嘴里味道极不好闻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适。他见孙尚香在一旁笑吟吟的瞧着自己，没好气的说道：“还说你讲义气，说好的有福同享，最后还是叫我一个人吃了。”孙尚香伸伸舌头，做个鬼脸，说道：“那你倒是分一半出来给我。”

洛风见她站在洞口边，亮光照射下来，映得她肌肤胜雪，笑颜如花，脸颊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忽然脸上一红，只感浑身燥热起来，连忙低头看向别处，心想：“这孙尚香长得好生美貌，可惜大好的一朵鲜花，后来却插在了刘备那堆牛粪上。”孙尚香见他默不作声，说道：“喂，蛇胆也吃过了，还想吃蛇肉么？你那老虎大哥可走远啦！”

她走出洞外，看看天色，皱眉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家去了。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大事不妙。”洛风见她竟要下山，留自己独自一人在山上，心中微感不舍，说道：“你爸……你父亲又不在家中，晚些回去，又怕什么？”只觉学着古人说话，当真处处别扭。

孙尚香笑道：“我倒不怕什么，只是你的处境却要不妙。”洛风道：“我有什么处境不妙？”孙尚香道：“我大哥今日留了周二爷在家中，一起商议你师父出殡的事情。倘若我外出久了，只怕他们要猜到我来找你了。”洛风惕然一惊，连连点头，想起周瑜的机智，这一点的确不能不防。

他走出洞外，说道：“我送你一程。”孙尚香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和你的白虎大哥待在一起才好。”说着嘻嘻一笑，跃开半丈余远，说道：“你穿上我大哥的衣服，可好看得很啊，别再换回你那件怪模怪样的僧衣了。”向洛风挥了挥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丛林当中，速度确实快之极矣。

洛风怔怔瞧着她的背影远去，忽然想起一事，大声叫道：“你什么时候再来？”只听孙尚香的声音远远从林子中传了过来：“为了保住你的小命，等周二爷回去了再说吧！”洛风听她声音飘散在林中，一时怅然若失，过得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走近白虎，拍了拍虎头，说道：“这地方又是死人又是死蛇，味道太重，不如咱们去你家。”见白虎不懂，想起方才坐在老虎背上，匆忙之间还未体会到骑虎的乐趣就下来了，一时兴起，翻身跨上虎背，手指前方，说道：“走吧，山大王！”

那白虎一声长啸，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震得周边树叶纷落，群鸟惊飞。啸声未绝，白虎一弓背，如电般向前窜去。

洛风抱紧虎颈，任白虎在丛林中窜高伏低，一路狂奔。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遇之事没有一个是顺利的，先是压死梁府的侍女，被人追砍；然后拜师北辰子，却不料连武功的皮毛都没摸到，北辰子便被人害死；本来见到传说中的孙策周瑜，只道自己要交上好运，不曾想孙策丝毫不待见他，周瑜更是暗中要对他下黑手。虽然李翠莲对他算得上不错，但两人终究初识不久，只不过身世上算得上同命相连而已。孙尚香天真浪漫，也不知她会不会出卖自己，或者用不着她出卖，只要一个言语不慎，给周瑜听到，立时便会使自己找来杀身之祸。

这世道远不如后世太平，当真一句“莫须有”便能随意杀人。他不过来这世界两天功夫，便饱受被人追逐欺压之苦，虽然数次侥幸逃脱，但终究心中太不痛快。相比较起来，此时此刻与一只吃人的老虎相伴，反而比与人相处要平安喜乐得多。

那白虎带着他一路穿林越沟，跳崖过谷，不多时听得前边水声潺潺，白虎渐渐放慢了速度，驮着他缓步而行。穿过一片老林，只见眼前一亮，前方竟是一片老大的石台。山泉水从上边哗啦啦涌下来，经年累月的冲刷，将石台洗得平滑如镜。泉水冲到石板上，速度放缓，再向下游流去，在石台边上形成一道瀑布。瀑布底端是一个水潭，也不知是被瀑布冲击所致，还是天然如此。

洛风怕弄湿鞋袜，也不下地，任由白虎载着自己一步步走过石台。那白虎过了岸，径向前行，不多时前方一条小溪潺潺而下，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道山泉的分支。白虎顺溪而上，前边是老大一片竹林。白虎带着他在竹林中绕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山洞前。它侧头瞧了洛风一眼，喉头中发出一声闷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