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眼识破

周瑜见厅中一时鸦雀无声，朝众人一拱手，微微笑道：“打扰了！”也不多加停留，径往雅阁的后门楼梯下去了。

过得良久，厅中才又恢复了声响，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周瑜来。不是赞他貌比潘安宋玉，便是夸他礼数周全，毫无架子。更多的是羡慕他居然能请得动素雪姑娘到他府中去。有些猥琐的人更是胡乱揣度，臆测素雪到了周府之后如何如何。好在大家终究是读书人，言语间也顾及分寸，并不说得过分。

那陶公子听得旁人议论，更是脸色煞白，呆呆看着雅阁后边。与他同桌的一名伙伴不忍，拉他坐下，低声说道：“怎一见到孙家的人，便吓成这样子了？再说这姓周的待人极好，不会因为一两句话便为难你。”陶公子说道：“我怎会是怕他，只是这姓周的长得俊俏无比，又极为擅长音律，只怕素雪……素雪姑娘……”嘴里说不怕，衣袖间却忍不住微微发抖。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原来你是怕素雪姑娘去他府里，弄出别的事情来。你放心好了，听说这位周二爷为人正派，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陶公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自打姓周的来到咱们这里后，也不知施了什么妖法，城的大小姑娘，人人都像是着了魔一般，个个将他夸到天上去了。以往只是远远的见过他几次，这次看来，这兔儿爷相貌还真是有点……有点……”旁边那人摇了摇头，笑道：“这个你大可以放心，听说这位周二爷志向高远，又是大户人家的子弟，长沙城里好几位有钱人家都托人去做媒，想要与周府结亲，都被这位周二爷好言好语的挡了回来。素雪姑娘虽好，却终究是个风尘女子，没什么身份。人家可未必看得上她。”

陶公子稍稍舒了一口气，嘴里却说道：“呸！他一个兔儿爷，自己又有什么身份了，不过是孙府的一个幕僚而已，偏装得这等清高孤傲！”又横了那人一眼，续道：“可不许你诋毁素雪姑娘，她不过家道中落，无依无靠才到这里来卖艺，又岂是一般的风尘女子可比？”那人连忙赔笑说是。

这时店小二端上来酒菜，洛风见到周瑜之后，心神始终难定，不敢耽搁得太久，草草一饱，便即下楼而去。那琴女青萝一曲还未抚罢，见得有人曲中便急匆匆下楼，这可是她到得书湘楼卖艺之后从所未有之事，不禁大感诧异，忍不住朝洛风多看了两眼。

洛风却哪里管得旁人，径自到柜台付了饭资，跨出门去。才出得书湘楼的门口不远，隐隐感觉身后有人跟来，不由心下微惊，回头看时，见街道上行人匆匆，四处并无异状，心下苦笑：“方才我用手腕遮住了面目，料想他也看不到我，我却又何必像惊弓之鸟一般，怕得这般厉害？”话是这般说法，双脚却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只想到城郊去随便找一家客店歇宿，也好离得周瑜远远的。

走过两条街道，路上已不似书湘楼前那般繁华，这时夜色渐浓，来往行人更加稀少，他凭着记忆往河边赶去，心想在河边找个店家住下来，就算被周瑜的人发现，逃回山上去可要方便得多。

踏进一条陋巷，正行之间，忽见前面两个身形高大之人并排走了过来。这条巷子宽不及丈，两人并肩而行，登时将巷子堵得严严实实。洛风心中“咯噔”一下，听得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更是暗叫不妙。原来身后两人也是牛高马大，双手抱胸，并肩走来。

前方两人见他仍往前走，当即停步等候，一人说道：“洛公子，我家公子爷有请！”洛风情知是周府的人，嘴上却给他来个不承认，说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姓洛！”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当日洛公子跟随尊师前来长沙城，还是咱们先接待的，怎会认错？”洛风见抵赖不过，向前踏上几步，笑道：“你倒记得清楚，只可惜那天跟在周瑜身边的人太多，我却没想起你们来。”那人道：“咱们只是周府的下人，洛公子记不住，也并不奇怪。我家公子说了，洛公子倘若乖乖的，咱们绝不为难。但若洛公子想要乱跑，咱们只好先将洛公子的双脚打断了，抬回周府去。这般黑灯瞎火的，旁人倒也看不到洛公子的双腿。”

洛风肚里暗骂，脸上却笑嘻嘻的说道：“你们公子爷礼贤下士，急公好义，我原是很想结交的，既然周公瑾有请，我又岂会不去？只是却不知周二爷是怎么知晓我在这里的？”这时四人已团团围了上来，将洛风堵在当中，前后只隔了数尺远近。

那人眼见洛风插翅难飞，不禁甚是得意，说道：“公子虽然换了衣裳，头发也长长了许多，只可惜脑子却半点没长。书湘楼聆曲间是什么地方？那是读书人和富家子弟附庸风雅的场所，谁去到那里，不是打足了十二分精神等着琴女演奏曲子？偏偏洛公子自作聪明，酒菜还未上桌，便趴下来装醉。我家公子爷随便扫了一眼，便从身材上猜到是洛公子了。”

洛风登时省悟过来，心中暗骂：“这周瑜简直要成精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便能看出破绽，猜到我头上来。有道是‘过慧易夭’，难怪是个短命鬼！”他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笑着说道：“周公子就是厉害，在下是服了。还请四位在前带路！”那人朝前往仰了仰头，示意他转身过去往后边走。洛风乖乖的转过身去，后边那两人变为前队，四人仍旧分站四角，将洛风严严实实围在当中。

洛风故意走慢几步，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反腿便是一脚向后蹬了过去。哪知这一脚用力虽大，落脚处却毫无一物，竟然蹬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