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院长不卖糕

吴适听到这里心里冷笑，正想着怎样能把那名单弄到手，突然听见一声高喊：“房顶有人！”

他知道自己暴露，扭身向外院一跃而下，在地上顺势一滚后起身便跑。身后的木楼上警钟大作，整座相府如同黑夜中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了怒吼，四面八方的护卫在呼喝声中朝吴适聚集过来。

他们的反应很快，但还不够。吴适此刻已经顺着规划好的后路来到了外墙下，他只要攀上事先留下的绳索，翻过高墙，就能毫发无损地逃脱。

这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他头顶掠过，挡在了绳索前面。

吴适一言不发，挥刀猛劈。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练，冲向那个书生打扮的对手。

千钧一发之际，那书生竟然既不招架也不闪躲，反而挺剑就刺。

高手！

吴适暗自心惊，对手这一剑无论是角度还是时机都精准得恐怖，何况还是在刀锋临身的后手刺出的。眼前这个书生无论是身手还是心性都是自己前所未遇的强大。

他趁刀势未衰强行变招，躲过剑锋，却已经失了先手。只见那书生一剑快过一剑，剑剑刺向他的要害，逼得他只能不断招架躲闪，匆忙中回上一刀也难以建功。

随着燃起的火把和灯笼越来越多，光线在相府内一片片晕开，吞噬着可以藏身的黑影。护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吴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书生的剑又准又快，却丝毫没有急躁和破绽。一支窄剑像是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山，挡在吴适的退路上。

吴适一咬牙，紧握手中的刀柄，忽然倾尽全力挥出一刀。整个人合身而上，撞进了身前的剑幕。

“呯！”

电光火石间，两人接近、交错、分开。

书生缓缓抬起剑尖，再一次稳稳地指向吴适。

吴适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热血顺着手臂染红手指、刀刃，从刀尖滑下时已经变得冰凉。

他伤的很重，但脸上毫无颓色。

拼着受了一剑，他终于换来了想要的空间。

只见他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抓住了绳索急蹬上墙，灵巧得像是太苍山里的猴子。

书生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攀上绳索，眼前骤然出现一线刀影。他忙拧身躲开，只见那柄飞掷而来的刀插入了一旁的树干，犹自轻颤。抬头再看时，那个身着夜行衣的刺客已经消失在墙头。

书生还剑入鞘。墙外传来一阵喧哗，整座庆州城都在宰相的威严下颤栗起来。

……

吴适在急奔中再次改变方向，这已经是第七次。

若不是他提前对相府周围的街区做了充分的熟悉，怕是早就被抓住了。可是即便如此，他每次转向的间隔越来越短，这说明他脱离危险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小。

此时追逐他的已经不仅仅是相府的护卫，庆州府的差役和部分禁军也被调动起来，他们组成了一个越来越密集的大网，残忍地围堵着试图逃脱的猎物。

吴适大口的喘着粗气，冰凉的空气像是结了冰渣，涌进肺里刺得阵阵发痛。不断地失血和缺氧已经令他觉得有些头晕，之前规划好的两条路线早就被堵死，到现在他甚至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哪儿了。

他把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上，做好准备。

那不是用来和人拼命的，而是用来在被捕前划烂自己的脸——这是他保护妹妹的最后方式。

巷口传来了追兵的呼喊声，远处的巷尾也已经被火把照亮。

他抬眼看了看似乎有些眼熟的院墙，跃起扒住墙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过去，从另一侧狼狈摔下。

这是一片大花园，占地颇广。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已经浑身无力，咬着牙才勉强坐起。

眼前竟然有个人，正吓呆了似的直直的看着他。

“卖糕的！”吴适眼前一阵发黑，不知为什么突然间觉得非常生气：“大半夜怎么不睡觉啊你！”

他面前的老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花锄，满眼疑惑地喃喃道：“我……不是卖糕的，我没糕。”

墙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和交谈声。

吴适瞪了他一眼，老人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威胁，但也没有出声。

也许是追兵没有发现他翻墙，也许是因为这是某个朝廷重臣的府邸，最终并没有人翻墙追来。

吴适舒了口气：“你们家大人是谁？这么晚还让人干活。”

老人反问道：“小哥这么晚不也没睡，在忙什么？”

吴适对眼前的老花匠笑笑：“晚饭吃多了出来散步，顺便杀个人什么的。”

“哦。”

“我江湖匪号屠人魔，内功深厚、杀人无数，而且杀人从来都屠人满门。”

“哦。”

“我行走江湖最讲义气，不得罪我的人我绝不动手，得罪我的人我必杀他全家。”

“哦。”

“你怎么总哦啊？算了，我现在要睡一小会儿，你帮我看着，要是敢报信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这句他倒头就昏了过去。

老人放下花锄，在花园里信步而行。只见他从这支藤上拽下一把叶子，从那支花下拔出几块根茎，不一会就把手边的篮子装满了。

从井中舀起水洗涤干净，再陆续放进木臼捣碎……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

这时，花园外响起谢映霜的声音：“老师，相府的护卫在院外求见，说有人行刺丞相，可能逃进了天穹院。”

老人研磨着草药说：“天穹院里没有外人。”

谢映霜点头应道：“弟子知道了。”

“让他们告诉于文瑞，”老人又说了一句：“我最近睡得浅，怕吵。”

————

东昌街，宰相府。

外面城门紧闭全城大索，府内三步一岗两步一哨，然而相府最深处的内院里却没有一个侍卫。

宰相于文瑞仔细读着手中的文书，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的背后侍立着一人，正是此前和吴适交手过的书生。

“父亲，城南都控制住了，庆州府正带着我们的人挨家挨户搜查，刺客绝对没机会逃脱。只是……”

说话的是于子明，他见父亲没有开口，于是接着说：“只是有护卫怀疑刺客逃进了天穹院，我们又不方便去搜。”

“天穹院？”于文瑞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