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礼物之疑

使团一路西行，自有沿途各府县的官员殷勤接待，路途虽然漫长但并不艰苦。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吴适和其他院生的关系变得融洽不少。毕竟走出院门后，他们在外人眼中就成了一个群体，过去内部的些许勾心斗角显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了。

不过此次院里派来带队的教授竟是谢映霜，这让心存愧疚的吴适总觉得不太自在。好在她总安坐在自己的车厢中读书，很少露面，更没有和吴适单独相处过。

随着秋意渐浓，沿路的风景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萧瑟。这一日，他们终于到达了西宛的首府——青台城。

经过多年的汉宛和睦，两国境内已经看不出太大不同。除了语言不通和杞族人的特有服饰外，几乎让人意识不到身处另一个国家。特别在城镇内，路边的商铺店家都挂着汉文的招牌，更令使团的人倍感亲切。

趁着这几日正副使忙着外交事宜，使团里无事可做的年轻人们纷纷结伴在青台城里游玩起来。闲逛之时，吴适竟在城中一个隐秘暗处看见了内卫密探之间互相联络用的记号，这才知道原来“内卫”这个组织虽名字里有个内字，活动范围却不仅限于大汉境内。只是他虽挂着个内卫的职务，但一向尸位素餐，此时自然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打扰这些情报人员。

这天，吴适正和几名同学在来宾馆附近的一家酒楼吃饭，忽然听见街上一阵骚乱。

他们都不懂杞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先是不以为意。然而吴适很快发现周围人的目光不太对劲，似乎鬼鬼祟祟地议论着什么与他们有关的事情。

他喊来邻桌一名汉商询问，得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汉使以牛黄为礼，侮辱杞族先祖，已经被宛王扣押！”

几人忙赶回来宾馆，却发现此时馆外已经围满了杞人，无分男女老幼脸上无不写满激愤，高声齐呼着他们听不懂的口号。若不是有门口的宛兵阻拦，怕是早冲进去了。

他们挤进来宾馆，发现使团的人都已聚在了大厅里，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前，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说话的是一个叫王景的礼部官员：“姚大人曾反复交代我们，杞族人以牛为圣，绝不可冒犯。怎么可能用牛黄做礼物？”

“他年级大了，一时糊涂也说不定。这下可坑了咱们。”

“姚大人做事一向细心周全，绝不可能出这种疏漏。”

“现在争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外面那些发疯的杞人吧。”

“你们都紧张什么？就算是得罪了杞人，咱们可是大汉使臣，他们难道敢拿咱们怎么样？”

……

使团的正副使都被扣在了西宛宫中，来宾馆里群龙无首，大家七嘴八舌地乱成了一锅粥。

吴适拉住一名护卫问：“谢大家在哪？”

“之前还在楼上，后来回房间了。”

他穿过人群上楼，在谢映霜门前身手欲敲，却又犹豫了。

“请进。”只听谢映霜的声音传出来。

吴适推门进去，只见谢映霜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声道：“找我有事吗？”

吴适看到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筑基释疑》，心下好奇却也来不及问，直接道：“教授可了解眼下局势？”

“大致了解。”

“教授可有对策？”

“我只对实习的院生负责，并未参与使团的决策。”

吴适深吸一口气说：“我看外面的杞人明显有人煽动组织，此事蹊跷至极，背后绝对有什么阴谋。”

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越聚越多的杞人，沉声道：“如今使团身处险境，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现在姚、陈两位大人不在，只有您能压下所有声音做出决断。带队出城！”

外面杞人的抗议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来宾馆里扔起东西。

谢映霜沉吟道：“这件事宛方还没有给出定论，我们现在离开是否妥当？”

“所以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吴适急切道：“等那边尘埃落定，怕是再难出城了。”

谢映霜看着吴适的眼睛，终于点头道：“好，我信你。”

作为天下闻名的修行天才，天穹院院长的嫡传弟子，谢映霜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纵然使团护卫和一些礼部官员对于立即离开的决定有所疑惑，但她的意识还是不折不扣地得到了贯彻。

在使团护卫和保护来宾馆的西宛士兵的护送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启程，来到了最近的东城门。

然而队伍在城门前被一支西宛军队拦了下来。

“各位上国使节远道而来，怎能说走就走？”为首的西宛将领汉语流利，礼数也十分周全：“宛汉兄弟之邦，就算有些小误会也不是什么问题，诸位何至于此？”

那名叫王景的礼部官员上前还礼，按照商量好的说法道：“将军说的是，我们并非离境，只是听说云山峡谷风景极佳，想去领略一番而已。”

“如今时局微妙，贵使这样恐怕会影响到两国关系，还请三思。”

“不劳将军费心，还请先让开城门。”

“恕难从命。”

“按例，两国使节在对方境内有自由通行之权，将军有什么权力拦我们？”

“我若放任贵使离开就是失职，还请大人体恤。”

见他们在这里纠缠不清，吴适终于忍不住拔刀喝到：“让开道路，不然我们硬闯了！”

正在这时，一名西宛官员奔马而来，口中喊着：“且慢出城！”

使团里有人认出他：“那不是姜相国的属下吗？”

那人气喘吁吁地下马道：“牛黄之事定有误会，吾王也绝不会为难贵使。我家相国已经派人进宫询问，听说来宾馆被围就忙去平息混乱，现在正往这边赶来。还请诸位贵使不要急着出城。”

姜分熙是西宛相国，也是朝堂上坚定的亲汉派，与许多汉朝官员私交甚密。因此听到他的属下这么说，众人都再无怀疑。

“我就说不是什么大事儿，谢大家反应太过了。”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

“汉宛百年友好，怎会因一块牛黄断送？”

……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吴适也把手中的龙雀插回鞘中，只是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