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君自江北来

“真的？！”瘦小少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圆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你真的感应了？是传说中的那种感应？”

吴适点着头使劲儿的笑。

“老天啊！”少年叫张全，正是前一天吴适救下的伙伴。只见他此时呆呆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那你岂不是要成为术士？那我就这么认识一位术士大人了？”

吴适继续笑的灿烂无比。

张全激动的手舞足蹈，把面前的杯子都碰倒了：“老大，你这回可是发达了！整个儿松山府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出过一个术士。”

“只是，”吴适遗憾地说：“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江北军了。”

“为什么？”

“能感应灵气，只证明有修行的资质。只有修为到了筑基境才能施展术法。所以我得去天穹院学道。”

“所以说……你要渡江，要去庆州？”张全很快反应过来。

吴适点了点头：“我走之后，兄弟们就交给你了！你最机灵，带着大伙去投孟帅，奔个好前程。”

张全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说：“没问题，我尽力。”

吴适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杀狄虏，保重自己，等我回来找你们！”

等送走了张全，吴适走到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妹妹面前，蹲下身柔声问：“不想走吗？”

吴雨闷声道：“我们走了家怎么办？”

吴适故意挺挺胸：“我可是要成术士的，咱们去庆州住大房子。”

小丫头眼珠一转：“要是我同意孔家小姐进门，你愿意留下来么？”

“不愿意。”吴适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咱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目标也得更远大才行。我将来要找个比孔家小姐腰更细、胸更大的庆州姑娘。”

吴雨把小嘴绷成了一条直线。

“唉！”吴适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知道为什么要去庆州对吧。”

“……”

“家里遭变的时候你还太小，记不住事情，可那天的血海我总也忘不了。吴家满门十五口只留下了咱们俩。还有那些和父亲一起死去的八百名勇士，他们死的太惨，死的不值。”

“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让我在这个世上再活一遭。但我知道自己必须替他们讨债，这是我的命。”

“狄虏的欠下的债，我这些年已经讨回了不少，虽然还远远不够，但我年轻，总有够的那天。”

“朝中那个大人物的债，我原以为没机会讨了，谁知老天竟给了我个术士的身份。既然这样，不去上门去要一要就说不过去了。”

“小雨，”吴适摸了摸妹妹的头：“知道你担心。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做的事情。放心，我一定非常小心。”

一阵风把烧秸秆的味道吹进了房间，呼吸起来有些刺鼻。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

“我去把王二、虎子还有赵二叔借咱家的钱都要回来。”小姑娘挥了挥手就跑远了。

……

大江南岸，大汉绥州靖宁府域。

几名黑甲骑士正催马狂奔，杂乱的马蹄声听起来有些狼狈。

“砰！”一名骑士身子一歪竟从奔马上直直栽了下去，滚了几圈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马队停了下来，其中一人下马检查了一下，冲首领的骑士摇了摇头道：“失血过多，已经不行了。”

一股悲戚和绝望在马队里弥漫开。

一名虬须骑士突然仰天长啸一声，悲愤地说：“渡江向南已走了十几里，连一个朝廷兵都没见到，都他娘的躲哪儿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抱怨起来：

“怪不得那帮狄狗敢追过来，原来朝廷的防线就是这么守的。”

“易大哥在江北冲过多少次阵都活下来了，今天竟然折在了汉境，真是不值！”

“反正逃不了，和狄狗拼了！”

……

首领的骑士默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叫赵宏，来自江北军，是孟帅麾下有名的骁将。

此次他背负使命秘密渡江，却被一支魏军斥候无意间发现拦截。原想着只要能迅速南下与汉军守军汇合，就能摆脱追击。没想到朝廷防备空虚至极，魏军竟能毫不顾忌地上岸追击十余里而如入无人之境。

从昨夜骤然遇敌又突围过江，登岸后一路边打边逃至此，他和几名亲兵终于已经到了人困马乏，走投无路的境地。

“将军！魏兵又追上来了。”一名亲兵高声警示。

远处尘土飞扬，十几名魏军斥候正朝着他们迅速接近。

虬须骑士朝赵宏拱手道：“将军身负重任，请先行一步。待属下们前去阻敌！”

说罢，打马就要上前。

“扯淡！”赵宏一把拽住了他的缰绳，慨然笑道：“你们四人能挡的了多久？既是赴死，又怎能少了我！”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好男儿战死沙场正当其所！兄弟们随我冲上最后一阵，别坠了江北军的威风！”

骑士们高举战刀，齐声怒吼：“江北军，杀！杀！杀！”

豪迈之气直冲云霄，不知惊飞了多少宿鸟。

赵宏挥鞭指着不远处一个小丘道：“咱们就在那里以逸待劳，与狄虏们决死。”

骑兵冲锋时马力极为重要。此刻虽然战力悬殊，绝无生还之理，但他不介意死前多拉上两个魏兵垫背。

几人刚策马上丘，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哨，从小丘北侧树林中响起。

“难道是汉军来接应了？”一名亲兵问道。

赵宏沉吟片刻道：“林子太小，藏不下一队人马。若只是三五个汉军游骑，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抬眼望去，魏兵已不足百丈，若是此刻放弃地利反而会得不偿失。

正当他准备下令待命时，呼哨声再次响起，似有催促之意。

“也罢，”他不再犹豫：“左右是必死之局，随我入林看看！”

林子虽不大，但郁郁葱葱十分茂密，脚下草深叶厚不利于马行。赵宏几人下马进去左右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眼看着追兵衔尾而至即将入林，赵宏颓然叹道：“真是天不助我。”

突然，追在最前面的魏兵双手捂着咽喉，从马上翻落在地。指缝间插着一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羽箭。

魏军势头一顿，显然已经意识到林中有埋伏。片刻后，才调整了队形再次前进，并放缓了速度应对偷袭。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虬须骑士兴奋地问：“将军，援军在哪儿？”

赵宏苦笑道：“我也不知。不论如何，准备作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