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春风得意

“听说了吗？吴适没有死！”

“哪个吴适？”

“还能有哪个？一刀平西宛的吴适呀！”

“你莫不是睡昏了头？皇上可是连谥号都封了。”

“嗨！人家那是何等人物，说书的都道他是天上斗宿下凡，怎么会被宛狗害死？听说他不但没有遇害，还把那些西宛余孽一网打尽，后日就要回庆州了。”

“真的假的？别又是哪个缺德货胡诌的吧？”

“切！眼下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你爱信不信！”

……

吴适奇迹生还，即将回京的消息刚刚放在皇帝案头半日，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庆州的大街小巷。

无论市井百姓还是商人官吏，见面都忍不住要讨论几句，再发几声感慨。于是到了次日一早，就有精明的商家在门口就挂上了招牌，上书：“二楼特设佳座，观礼松山侯吴适进京，位置有限，预订从速！”云云……结果不到半日这些招牌就全被撤掉，原因不是效果不好，而是效果太好全被抢订一空了。

过了晌午，宫中传出旨意，宣吴适次日进京后立即进宫面圣。

这下不仅是贩夫走卒，就连大汉官场也终于为之震动。

翰林院编修李中下值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喊住了两个平日交好的年轻同僚：“王伦、杜岩，你们听说没有？”

“吴适回朝的事儿？”王伦见李中点头道：“除了聋子，全城哪还找得到不知道的。”

“也是！”李中笑道：“城中百姓明日都要夹道欢迎，我听院里几位大人说要约着在丹阳门外迎一迎。咱们也同去如何？”

王伦和杜岩对看一眼，转脸回来开口问道：“李中，你和安宁公主与康王可有关系？”

“没有啊。”

“你和那吴适以前认识？”

“当年春华宴上倒是有一面之缘，不过并无交谈，算不得认识。”

“那不就得了！”王伦把手一摊，看了看四下无人，低声道：“你既然不是公主康王那条线上的凑什么热闹？没看那几个四处嚷嚷着去迎接的都是宜州士族出身？”

杜岩也凑过来接着说：“贤弟你做官还太短，不知道这滩水有多深！凡事还是随大流才好。”

李中见他们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有些不解地问：“吴适和谢大家一起平了西宛之叛，就算没有安宁公主支持，论功勋咱们迎接一下也没什么不妥啊？”

王伦摇头叹道：“道理虽然没错，可是福王殿下是个小心眼儿的。若是谁去捧了安宁公主和康王的场，只怕日后会被他报复。”

“这算什么？”李中不以为然地说：“我辈读圣贤书，行事只求无愧于心，怎能效仿那些趋炎附势的钻研之人？原本去与不去倒也无所谓，听你们这么说我明天反而是去定了！二位可愿同去？”

他见王、杜二人面露难色，笑道：“你们不愿也就罢了，我自己去。”

王、杜与他平日交好，也是自诩清流的饱学之士，此刻见他这般表态不由有些脸红，杜岩拉住他道：“谁说不愿去了？咱们不过是七品小官，向来也不会被那些大人物们放在眼里。同去便是！”

……

延和二十四年二月初二，庆州城太乙门前，一大清早就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大汉已经近百年来都没有过征服周边属国的战争了，而自从北方狄族兴起以来，近三十年来更是少有胜绩。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天穹院院生吴适在谢大家的帮助下深入龙潭虎穴，挥刀斩杀敌国国王，平息了一场战乱。

庆州百姓近日里无数次的在故事中听到吴适这个名字，耳朵都快被磨出了茧子，今日得知他要从这里进京面圣，顿时爆发出了极大地热情。

这里面固然有公主府暗中引导的因素，但即便是最初散布消息的内卫自己，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反响。

从外城太乙门到皇城正门的丹阳楼，一路上沿街的酒楼、茶馆，二层以上全都客满。视线最好的雅间据说比平常贵了一倍还多。不知有多少富商、高官家的小姐不惜花重金、托关系，只为了能在最好的位置仔细看看那位传说中少年英雄的模样。

平民百姓们自然舍不得这么花钱，就在街边沿途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三五成群地有说有笑。小商小贩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把上元节刚刚用过家什又拾掇出来，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忙个不停。

庆州府尹梁化早就得到了李元晴通知，大批的府兵衙役被派了出来，一个挨着一个组成一道人墙，将百姓们挡在身后。还有一些精干捕快散在四处，震慑着人群中想趁乱行窃的小贼们。

到处是一片热闹景象，待到吴适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出现在太乙门外时，这种热闹到达了顶峰。

吴适今日一身崭新雪亮的铠甲，银亮的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下跨着一匹极为高大的泰西骏马，通身雪白，威武不凡。这套装扮是李元晴亲自准备的，与吴适清新俊逸的气质相得益彰，一时间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庆州姑娘。

他骑在马上，只看见道路两旁围观的庆州百姓不住地朝他欢呼鼓掌，喝彩赞叹，更有不少大胆女子朝他抛掷着大把的鲜果花瓣，中间还夹杂着粉红粉蓝的片片香巾。

耳边响着如雷的欢呼，眼前涌动着人们热情的笑容，鼻中充斥着脂粉花香，吴适只觉得自己如同喝了酒一般，淘淘然有些醉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时代是如此美好。

……

丹阳楼前的广场上此刻却十分安静。这里是已经属于皇城外围，自然是禁止百姓靠近的。

楼门前偌大的空地十分空旷，康王与安宁公主身后竟然只站了二十余名官员，与远处喧腾热闹的御街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其实西宛平定后康王的影响力和以前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这次福王府竟拉下脸来暗中放下狠话，说谁来迎接吴适就等同于和福王作对，吓住一批意图两面下注的投机之徒。

人群中，王伦一脸苦相地在李中耳旁抱怨道：“真不该听你的，这回可真要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