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大谋士少年时代杀人事件

刘涣经淮水坐船回到西曲阳，又从西曲阳坐车回到阴陵。这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表情凝重，这是他出仕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一件事情。

如果他如实汇报季龙等人的回答，服太守很可能会把它上报朝廷，朝廷也很可能会发兵剿灭穿越人。因为，威胁朝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身就是一种叛逆。

可以这么说，这场战争要不要发动，全看刘涣回到阴陵如何向太守回复。

刘涣又想起他和季龙的对话。

“季岛主，你们真的不可能有任何不臣之心吗？”

“真的！”

“那为什么你们阴养私兵？”

刘涣记得当时季龙与同伴们相互交换了眼神，显然他们察觉到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如果他们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为什么，就等于承认自己阴养私兵。

但他没料到季龙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依然披肝沥胆，毫不隐瞒说道：“刘给事，不必旁敲侧击了，我们确实阴养私兵。”

“这么说，传言非假？”刘涣反而有些惊讶道，他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

“确实不假。”季龙从容答道，“但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我们刚到寿春，县尉雷薄派斥候潜入府中图谋不轨，被我们发现；之后两名县尉又指使梅氏兄弟断我们活路，逼我们拿起刀剑杀出一条生路。到了京城，又屡次被孙坚进言诛杀，回到寿春之后，孙坚不依不饶派部属来到九江担任郡兵军侯、西曲阳县尉，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买到了寿春县令，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必欲致我们于死地。如今强敌环伺，换了是你会怎么做？乖乖引颈就戮？你会甘心自己妻女被雷薄、陈兰这种亦官亦匪的恶霸抢夺凌辱？”

“是啊，换了是我，也不甘心啊。”刘涣想道。

他又想起临别时王诗星说的话：“刘给事是汉室宗亲，一定完全忠于陛下。我等这番披肝沥胆，也是相信刘给事能明断是非，为汉室着想。到底是逼我穿越岛人与朝廷拼个你死我活，还是让我等帮助大汉繁荣昌盛，全在刘给事身上。”

想起王诗星这番话，刘涣陡然觉得自己身上有千钧重压。

刘涣一方面同情穿越人的处境，觉得他们阴养私兵也是势不得已；另一方面，他作为汉室宗亲，也很担心将来穿越人发展壮大后违背他们如今的承诺，起兵叛乱。以穿越人这等发展速度，如今剿灭他们尚有可能，三年五年之后，想要消灭他们只怕更难了。

然而万一这次发兵消灭不了，大汉王朝岂不直接断送自己手中！

因为刘涣又想起了他和纪灵的另一段对话。

纪灵自从买到穿越人的望远镜后，一有空就请人出去打猎，一方面自然也是物尽其用，有望远镜不用岂不等于买了套套只扔在床头看着玩。另一方面也是显摆显摆，毕竟整个天下那么一二十部，他能买到一部，不布告一下天下，岂不等于买了爱疯X，坐地铁时不拿出来假装看看书，发发微信。

一日纪灵邀请刘涣等人同游打猎，刘涣见识了望远镜的神奇，问道：“纪军侯，这望远镜用来带兵打仗可是一件宝物啊。据说穿越人在京城一下子抛售了二十部，他们不担心我们用来对付他们吗？”

“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纪灵随口答道，“这帮人天真得很，整天嘻嘻哈哈，唱歌跳舞，要么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为敌，要么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

“对，或许他们还有比望远镜更加厉害的东西。”

现在刘涣想来，说这帮人纯粹天真，恐怕未必，他们心思何其缜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帮人有恃无恐。

“这群人的能量，羊太守早就看出来了啊！”刘涣身子往车后一靠，心中不禁叹道，“难怪他一再交代服太守密切注意众人的动向。”

刘涣正带着胀大的脑袋回到阴陵，还没进府，府上门仆急忙上来报告：“大公子，二公子到阴陵等您半天了。”

“阿晔？他来了！”见到弟弟又从成德跑阴陵来玩，刘涣突然眼前一亮。

今年十五岁的刘晔，在两年前刚十三岁的时候，曾经斩杀自己父亲非常宠信的一名侍从。原因是刘晔七岁那年，二人的母亲在去世前交代道：“你们父亲身边有个侍从品行很坏，我担心将来他会祸乱全家，希望你们兄弟长大后杀掉此人消除祸根。”

兄弟二人虽然答应下来，但是刘晔十八岁后离家担任郡吏，长期不在家中。刘晔见哥哥长大后没有执行母亲的遗志，在十三岁那年，亲手斩杀了那个仆役，然后向父亲刘普请罪。刘普了解前因后果，知道他奉行母亲的遗志，所以也就没有责怪他。

也许，弟弟能帮自己拿定主意。他虽然年纪小，但却是一个做事坚决果断的人。

季龙等人送走了刘涣，回到军事组办公室中，个个表情凝重。

他们这次跟刘涣剖心置腹，算是一次赌博。

因为刘涣抛出这个问题，说明郡府已经得到比较可靠的情报。如果继续隐瞒，被他认为不够诚实，肯定心怀叵测，那么郡兵到来之日恐怕不远。跟他坦诚相对，反而可能得到同情。

如今刘涣的疑问得到确认，就看他如何选择。如果刘涣同情穿越人，那么大家只需要对付寿春县兵，最多加上西曲阳县兵，事情仍有回转余地；如果刘涣不肯同情他们，那么他们将直接迎来一场与东汉王朝之间的战争。

关于这场战争，在见到刘涣之前，军事小组曾一起讨论过各种可能。

“诗诗，如果这次直接跟东汉王朝开战，你觉得我们有必胜把握吗？”当时季龙对王诗星这么问道。

“有六七成，”王诗星谨慎答道，“我们如果把穿越城、煤场和铁矿场三处男工合并起来也有不下四千人马，再招募到两三千挣扎在饥饿中的饥民、流民也很容易。只要能占领寿春，还可以利用土地奖赏，降低赋税等方式鼓动农民参与，凭借刘伯的号召力募到一两万农民也有可能。但是……”

“但是可能会付出相当惨重代价。对吗？”李云英补充道。

“对。”王诗星接着说道，“毕竟，我们真正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马不多，即使招到一二万人，也多是乌合之众，很容易在大军威压面前自行溃散。只要朝廷快速发兵，我们很难不付出任何代价。”

“诗诗说得没错，”李云英道，“这里不像凉州，有险可守，有纵深可退。这里四面迎敌。”

是啊，虽然军事小组成员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准备，可是，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同学啊。

穿越众如今没有培养出任何一个能带兵的古人，打仗时候必须亲自领兵，如果跟朝廷数万大军正面拼杀，想要个个全身而退，难！

不是说穿越后随便噼里啪啦就能招揽一群又一群的猛将吗，他们在哪里，在哪里啊！（又被小说给骗了吧，叫你们整天看网文！）

众人正在郁闷之中，突然门侯又来报，说糜忠求见，季龙急忙叫请他进来。

糜忠这几个月来频繁往来寿春，经常载运一些穿越人的货物到徐州各郡贩卖，又多次从海西运来大批盐卤给化学组生产钾肥和提取各种化学物质，与众人相交甚厚。

众人出到门口迎接，只见糜忠带着一大群人蜂拥而来。

由于贩卖穿越人的物品挣了不少钱，如今已有百万身家的糜忠穿戴风度显然与初见时的船工打扮完全不同了。

但是更加令人瞩目的是糜忠身后的一名面如粉霜的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穿戴极其奢华，身旁簇拥二三十名奴婢卫士，看上去是个极有来头的大人物。

众人纳闷：“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