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面圣

最后季龙还是同意了为王诗星的建议，对众人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曹操不也是宦官的孙子吗，苟或（大家对荀彧的戏称）不也娶了宦官的女儿吗。诗诗，你说吧，怎么游说中常侍？”

“韩悝那天不但帮我们接近皇后，还帮我们照了很多照片，也跟我们合影了不少照片，不管他有多坏，至少在这个关节上他跟我们已经产生亲近感，我们就利用这份亲近感让他帮我们说话。大家都知道，刘宏是很听宦官的话的。”

“用什么东西贿赂他？”

“不用东西，送他东西，他忍不住向别人炫耀，反而令其他没有得到我们礼物的宦官对我们不满。送他钱，他总不会到处跟人说我收谁谁的钱了，要知道，他们也担心授人以柄，宦官之间相互攻击，也会告发谁谁贪污腐败收受贿赂，所以送钱反而最安全。”

于是，在庭臣们正在讨论孙坚议案的同时，季龙和王诗星等人也悄悄带上一百金来到宦官韩悝府上。而对随身保护的县兵，季龙则说那天韩常侍帮助大家觐见皇后，因此前来答谢，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县兵们也不会怀疑他们来贿赂宦官。

一番寒暄客套之后，韩悝见到季龙等人送来一百金重礼，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因为作为皇帝皇后身边随侍宦官，这几天孙坚上书皇帝要求捕杀穿越人的事情，他当然早已清楚。

“季岛主这次来访，莫非与孙坚的动议有关？”

“韩常侍果然慧眼。”季龙见韩悝主动提到，便也不再绕弯，说道，“龙只想向常侍打听打听，穿越人什么地方得罪了孙议郎，让他对我们痛下杀手。如果我们确实犯了死罪，我们定然主动前往雒阳北部尉自首。”

“季岛主放心，明日只管安心朝见陛下。陛下聪慧神武，岂会乱听谗言。”

季龙等人心想：“真像你说的就好了，这个昏庸皇帝可是最爱听谗言的，不然都不用来求你。”

韩悝既然收了礼物，又这么表态，众人也心下稍安。只是他们不知道，即使不来给韩悝送礼，他们也已经在皇帝面前帮穿越人说话了。

因为，何皇后听说了此事，让宦官们劝皇帝不要听从孙坚的提议。

在汉末，皇帝、皇后、宦官、外戚四大政治势力之间的宫廷权斗错综复杂，因此，何皇后和宦官的关系非常特殊。本来，宦官和外戚之间的权斗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何皇后本身就是外戚势力的主要支柱。但是，当初何皇后能保住皇后之位，又是依靠宦官的帮助。

所以，何皇后和宦官之间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相互依存关系：宦官需要依靠何皇后顶住大将军何进势力的进攻，何皇后也需要宦官帮助稳固儿子的太子地位和自己的皇后地位。

穿越人得到皇后的同情，自然也会得到宦官的帮助。有宦官的帮助，孙坚的折腾自然也就落空。

季龙和王诗星二人回到邸馆不久，大鸿胪府即派人来到邸馆教众人觐见之礼，众人又更加觉得放心。

次日，正月初五，新年第一次朝会，先是皇帝接见百官举行朝议。在朝议中，孙坚正式提出他的议案供大臣商议。于是，赞同派和反对派针对穿越人所进贡的物品是否属于邪魔道具，他们的来历故事是否属于捏造神话，他们是否曾经或者将来企图利用这些巫蛊妖言蛊惑百姓展开争议，最终没有争出结果，皇帝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哪边的意见，他想亲自面见穿越岛人后再做决定。

刘宏昏庸，不等于他很愚蠢。汉末名臣盖勋多次和刘宏问答后曾对刘虞、袁绍说：“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

实际上刘宏不是不知道宦官们在很多事情上蒙蔽欺骗他，但是他也没有选择。不依靠宦官治国他靠谁？如果外戚当权，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他之所以宠幸宦官，正是当初宦官帮他从外戚手中夺回权力，让他摆脱了傀儡皇帝的生涯。在他看来，宦官坏，外戚更坏；宦官再坏，不会打他江山的注意，外戚坏到一定程度，就会觊觎他的江山。

朝议结束，皇帝刘宏、皇后何氏召见百官和各国使节，包括穿越人。

在朝见中，皇帝亲自询问穿越人岛上的生活和文化仪礼等等，季龙和王诗星都一一按照事先拟好的内容一一作答。

例如皇帝问到众人的服饰礼仪，为何与数百年前的楚国服饰大不相同。季龙就回答说，因为岛上炎热，所以大家多穿薄衣短裤，剪短头发，既凉快，又方便干活，数百年便成习俗。

皇帝问到岛上的政治制度，季龙回答说，因为岛人一直尊奉中国（中原）天子为天下之主，所以岛上没有天子帝王和诸侯，只有岛主，岛主乃众人推举产生。如今大汉天子是中国的天子，穿越岛人自然就是大汉天子的臣民。

皇帝问到这些神奇的物品的来历，季龙说岛上数百年没有猛禽野兽，也没有战乱，岛人生活安逸，因此有大批能工巧匠潜心钻研各种匠作器物，积数百年之功造出不少方便大家生产生活的物品。如今海岛文明虽然毁灭，但是只要穿越人还在，数十年内仍可以重新研制出部分岛上的器物，献给朝廷用于造福百姓。

皇帝又询问了岛上的经济，季龙说岛上土地肥沃，农业发达，所以只需要很少的人务农就可以养活所有人，其他人有的从事各种物品的生产，然后通过商人交易互通有无，有的则从事服务行业通过服务他人获取报酬。季龙虽然知道汉代重农抑商，但他也知道刘宏本人并不排斥商业，甚至对商业很好奇，经常在宫中设立“市场”与宫女太监们模仿商人做生意，所以并不讳言穿越人对商业的重视。

季龙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夸大这些东西的神奇功能，没有提到各种天命谶纬之说，加上这些物品，除了望远镜可用于军事外，其余都没有太大的军事价值。加上皇帝也看到，穿越岛人在大陆没有根基，他们的服饰文化不同于大陆，很难得到大陆士族阶层的认同合流，穿越人的存在不会对王朝的安全产生太大影响。

而如果全部杀死他们，反而让想来归服的夷狄外邦之人止步不前，也不符合大汉王朝历来对四夷恩威并施，优抚为先的政策。因此，皇帝和多数大臣对孙坚的动议便不再考虑，孙坚又一次失去改写历史的机会。

皇帝接着一一询问各国使节，勉励他们勤政爱民之类，然后尚书台官员宣读了皇帝诏书，照例是大赦天下，劝民农桑，招抚四方夷狄归我王化，然后赏穿越人土地民爵，封各国国王王子等。

皇帝给穿越岛人的赏赐包括：赏赐岛主季龙二十顷土地，赐爵大上造；其余四十名男生和刘伯每人二顷土地（女生跟随丈夫受赏，不另赏），赐爵公乘，商籍何超远留籍受赏。皇后则赏赐众人一百多匹高档布帛。

季龙心想，史称刘宏贪钱财果然不错，他两夫妻接受的贡品价值数千万，他一个铜钱都不赏大家。但他作为天子，有的是土地，所以大量封赏土地，这些土地也价值二千万以上。可算是不花一分钱，又不亏待大家。

众人获得褒赏之后，谢恩毕，跟随各国使节一起退出，留下百官继续朝议。

在汉代，商人一旦因为建立军功或者其他原因接受官府赏赐土地，或者自己购买土地耕种，就必须转为农户，脱离商籍身份，不得继续从事商业。所谓留籍受赏，就是商籍户口何超远接受皇帝的赏赐后，可以保留商籍继续从商，成为特准的农商两栖动物。

从这点来看，刘宏果然对商业没有什么成见，这是否跟他早年登基前生活比较拮据，也有做个商人赚钱的梦想有关？

大家获得了皇帝和皇后的丰厚赏赐，皇帝又刚刚大赦天下，所以，被捕杀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众人回到邸馆后，一起欢呼胜利。大家不但躲过了孙坚的谋杀计划，而且完成了入京筹款的任务。

原本打断觐见皇帝之后，再想办法卖货筹款，如今在皇后帮助下，已经顺利把款项筹齐，明天开始，众人的主要任务就是扫荡雒阳市场，然后回家。

这时，纪灵突然来见季龙，跟他说后天将要启程回家，让大家做好准备。

“你说什么，我们后天就得走？”季龙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快！”按照计划，众人这次扫荡雒阳市场，至少需要一周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