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四面楚歌

“TMD，这群鸟岛人越来越精了！”雷薄回到寿春城县尉侍舍，一见陈兰，忍了很久的粗口终于脱口而出。

“哦，什么情况？”

雷薄把煤场和穿越城调查过程跟陈兰详述了一遍。

“公醇不必急躁。”陈兰听完雷薄陈述，说道，“虽然这次没能找到机会，不过……”

“不过什么？”

“你没发现服太守越来越警惕穿越人了吗？而且……”陈兰想了一会儿，小声对雷薄说道，“我发现这个程军侯对穿越人特别感兴趣，这两天都马不停蹄到处了解穿越人的情况。”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雷薄有点恍然大悟状，“纪军侯像是处处维护穿越人，而这个程军侯倒像是处处想要抓住他们把柄一样。今天他就对穿越城的兵营穷追猛打了一回。”

“还有，三天前刚刚上任的西曲阳县尉朱治，今天也派人来找我了解穿越人的情况，而且从他提出的许多问题来看，也像是在寻找穿越人的把柄。”陈兰说着，把朱治送来的一卷文书递给雷薄。

雷薄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这两个人先后到来，不是偶然的？”

“绝对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什么势力在安排。”

二人发现不但九江郡府对穿越人越来越防备，而且连京城也有官府势力对穿越人步步紧逼，不禁兴奋起来：这不正是他们希望的结果吗。

不仅如此，他们也察觉到世族势力对穿越人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穿越人对奴婢雇农的优惠政策，导致了本地世家豪族怨声载道，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奴婢徒附越来越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官府势力和世族势力这两股强大力量都在盯着，穿越人等于身处四面楚歌之中，他们再精明，总有出现漏洞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任何漏洞，只要官府觉得他们足以威胁到九江局势的稳定，就可以出手铲除。自从黄巾之乱后，太守拥有募兵调兵之权，不需要事先奏报朝廷方能用兵。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人到处宣扬穿越人的威胁，“穿越人威胁论”就这么不胫而走。

九江太守服虔分别收到程普和纪灵书写的两份调查报告。纪灵的报告比较客观描述了他几天调查的所见所闻，看不出穿越人有什么不良企图。

程普在报告中则尽量渲染穿越人的强大，尤其是极力渲染穿越城兵营的规模，并且他提出了一个很值得注意的事情：穿越人给予奴婢徒附的待遇，好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这个时代，奴婢是私人财产，除了部分受宠奴婢，大多奴婢没有私人财产，除了给吃给穿外，是享受不到工钱的。如果被主人认为干活不认真不努力，还经常受到克扣伙食的惩罚。

可是穿越人不但按照人均六百钱一个月的伙食标准包吃包住，还每个月发给奴婢人均四百钱工钱。

对雇工也是一样。如今破产农民和流民日益增多，雇工的工钱也是极低，九江的行情平均七百钱一个月。如果穿越人给七百五十钱，这可以理解。但是既然七百五十钱就足以收附人心，他们为何给出的工钱平均高达一千钱。

这还不算，他们还帮奴婢徒附们养孩子，甚至不管是不是他们奴婢徒附的孩子，凡是到他们那里去上学的孩子，他们全部免费提供吃住。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还向奴婢徒附们承诺老了之后可以领取“退休金”。

如果把这些待遇计入，则他们的用工工钱远远超过一千钱，以至于如今寿春及周边诸县人心浮动，都争相去找穿越人干活。

这种招揽人心的企图，昭然若揭！

因此，程普建议郡府遏制穿越人的发展，或者将他们全部收监，铲除他们的主要头目，以绝后患。

如果是孙坚接到这样一份报告，二话不说，第二天穿越人一定血流成河。可是服虔毕竟是个有底线的大儒，他虽然也在担心穿越人的强大，但是在现阶段，穿越人做的全是好事，没有一件坏事的情况下让他对他们动武，他实在下不了手。

服虔找了几名心腹属吏密商，有赞成，有反对，同样意见不一。于是，他想到了老朋友羊续。

羊续平定南阳贼乱之后，安置百姓，重建南阳，日理万机。不过，他虽然忙碌，依然没有忘记对穿越人的关注，他让桥蕤每个月都和寿春县丞吕绛互通一次书信，了解穿越人的情况。所以，穿越人在寿春所做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天，他突然收到服虔的来信，附上了两名军侯对穿越人的调查报告，询问他的看法。

“孟荣，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羊续把服虔的书信递给他的元芳——桥蕤。

桥蕤看完书信内容，想了一会儿，答道：“我不认为穿越人有什么不良企图。”

“理由呢？”

“如果有，他们何必花钱购买大量田地，又要另筑新城？他们可以用这两亿钱招募一两万人直接夺取寿春，到时候既有城池，又有寿春百万亩良田。他们不像黄巾贼靠劫掠发展壮大，他们有先进的耕种技术，能给百姓温饱富裕的生活，四方百姓不但不用避乱，反而纷纷归附，朝廷恐怕奈何不得。”

“你说的有理，只是现在没有不良企图，将来未必没有。”羊续指着桥蕤呈上来的一堆与吕绛的往来书信道，“从吕县丞的书信中我们也看到，穿越人的发展速度极为惊人，照此下去，不出三年，只怕他们的势力难以遏制，到时若有不良企图，你我都束手无策了。”

“府君的顾虑不无道理，只是他们如今做的尽是好事，难道我们反而劝阻他们不让他们提高粮食产量，不给他们抚恤孤贫病弱？”

“这倒也是。”羊续叹了一声，想了许久说道，“孟荣，为什么这群人去到荒岛上数百年，不习我中原儒术经典，反而变得比我们强大得多，仅仅几十个小孩子就让我们寝食难安？若是海岛不被火山覆灭，再过数十年一百年，他们全部回归大陆，这天下岂能再是大汉的天下！”

“蕤愚钝，也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羊续看了一会儿桥蕤，他感觉到桥蕤自从与穿越人相交之后，思想上好像有了一些微妙变化，有些事情他似乎没有把他的真实想法跟自己说。

桥蕤走后，羊续心绪难平，他又想到那个古老的传说，但是此时他已经明白，这群人跟那个传说应该没有关系。

当初他以为，只要安置好这群人，严密监视他们，他们跟那个传说没有关系就不用担心，有关系就立刻铲除。却没料到，他们掌握的知识，比那个传说可怕得多了。

服虔收到羊续回信，信中说他从这些材料中不能得到任何结论，九江之事，全由服太守定夺。服虔见羊续没有表态支持对穿越人采取措施，也就把事情暂时压了下去。

不过服虔并非就此罢休，他还是不断寻找办法削弱穿越人，比如他征募穿越人去服兵役。可是依照大汉律法，他们可以出钱请人代服兵役和劳役，而穿越人有的是钱。

服虔又动用关系让各地的官场朋友们到处征辟穿越人去担任郡吏县吏。

穿越人仪容服饰不符合大汉礼仪，又没有学习过“五经”，在讲究礼仪和以儒家思想治国的汉代原本是没有资格为官的，但是服虔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然而当官不是义务，即使皇帝征召，三公并辟，都可以推辞，何况郡县，所以穿越人也都逐一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