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别离

离别的日子转眼即是，再次送秦秀年到火车站，虽满溢着不舍之情，可到底没了上一次的惶恐不安。临走前，楚云锦将做好的衣服给了秦秀年，秦秀年高兴得当即换上了，这一身深蓝刺绣的衣服，更衬得人挺拔如松，气质儒雅。

秦秀年倒是没注意这衣服，他在意的是妻子的心意。别说这一身衣服甚是好看，即便是不好看，他心里也万分满意。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月台，目送着火车逐渐远去的楚云锦收拾了一番自己的难平的心绪，回学堂去了。

因着秦秀年的出现和受伤请假，多日未去学堂的楚云锦回去的第一件事儿，便是一头扎进了藏书馆，为了期末的考核以及这么多天落下的功课。

所幸楚云锦一直以来都深受几个授课老师的喜爱，听说她之前受伤耽误了不少课程，一看她来上课了，便课后留下了她，将讲义借与她。还叮嘱她说，若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尽管去找他们。

这日子在忙碌中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这次京国史与军事理论课程的期末考核均是写一篇论文，除了平时老师上课的讲义外，楚云锦还去藏书馆查阅了许多资料，如海绵一般急切地吸收着大量的知识。

方锦棠不像她这般拼，课业对她来说并不算特别重要。她来上学，纯粹是家里人的要求，希望来学堂收收她那上蹿下跳的性子，变得淑女一些。

交了期末考核后，讲师会花一节课来公布成绩评定等级。不出意外地，楚云锦各科成绩都是全优，在征得楚云锦的同意以后，讲师将她的论文在讲课时单独提出来讲，好生地夸奖了一番。

京国文史的讲师很欣赏楚云锦，便起了收徒的心思，而楚云锦也很是喜欢这个面上看着古板，可对文学却有些一腔纯粹的炽热之心的老人。

随后的楚云锦经常跟在林老爷子身边，跟着他去京市旧宫，战乱后仓促建起来的京市藏馆。听林老爷子讲那些看似离她遥远却其实很近的日子，平城对京市来说，偏远又地势险峻，从小养在深闺的楚云锦，无法接触那段岁月，只偶尔听得旁人的只言片语。

后面真正感受到这世道艰难，是与秦秀年成亲以后，来到京市，开了眼界的她，才知道当初自己就像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向往外面的世界，却不知外面有多少虎视眈眈的猎人。

现下听林老爷子再提起过去，即便过去了十多二十年，可这世道依旧艰难，楚云锦这才深切地认识到目前平静生活下涌动的暗潮。

老爷子每每提起那段联军入侵的日子，便越觉得更心痛了几分。那些老祖宗留下的孤本、画作、那些象征着京国灿烂文化的珍品，流落于别国之手。听师父讲那段日子，楚云锦在深深地为自己的民族痛心之时，心中也涌出了一股青年人的担当，她想守护她的国家、她的民族。

楚云锦在学堂的日子既可以说丰富多彩，又可以说平静无波，可秦秀年那边却十分惊心动魄。楚云锦这一个月来写了好几封信，都石沉大海，秦秀年那边不知道出了何事，一直未见回信，这让她心里甚是不安。

这天她寄完信以后，顺着道拐去了八角胡同，就是老御厨和小宝他们家在的胡同。一来是为了去看看小宝他们过得怎么样，二来是想问问当初老御厨和秦秀年到底说了什么，直觉告诉她，这次与的秦秀年失去联系的事情，与当初老御厨和秦秀年在屋子里谈的事情有关。

去八角胡同前，楚云锦特意给小宝买了根糖葫芦，还买了些米花糖等等的过去。

“扣扣扣，有人吗？”楚云锦站在大院门口敲门，许久未见声响。

胡同里别的人家听见动静儿，便探出头来询问。“这是哪家的姑娘，找谁呀？”

楚云锦听见声音，便回头道，“大娘你好，我是京都大学堂的学生，这次来是找赵爷爷的。”

大娘一看她这通身干干净净的气质，还带着点书卷味儿，觉着也不是坏人，便对她说，“这老赵头前些天便带着孩儿走啦，这具体去了哪也不知道，只说是要去寻亲戚。这八角胡同我住了这么些年，老赵头是后来搬过来的，平日里也不爱和我们这胡同里的人打交道，这其他的便是不知了。”

“走了？”楚云锦心中的预感越发地不好了，“那谢谢大娘了。”

谢过大娘以后，楚云锦出了八角胡同，心中罕见地有些迷茫。这座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古城，此时仿佛一滩平静的海水，谁也不知道这水底下的波涛汹涌。加上最近学堂里有些流言蜚语，说是要打仗了，弄得人心惶惶，尽管学堂老师极力安抚，可在楚云锦看来，这京市现下的情况带着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儿。

心中惶惶不安，回了学堂之后，楚云锦径直去找了柳先生，“琦玉，我最近这心里很是不安，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家里一直联系不上，我...我这...”

看着眼前神色慌乱的楚云锦，柳琦玉安慰道，“云锦你别急，实话跟你这么说吧，东三省那边叛乱了，联合这邻边对京国虎视眈眈的大和国人，控制了东三省。现下这京国已经乱了，战火还未波及到京市，但估计也不远了。京市和柳城处于东三省的两头，联系不上不代表家里面出了事儿，估计是截断了通信。”

柳琦玉面带沉重，“学堂想着先稳住，但哪里能稳得住，这东三省叛乱的消息传过来是迟早的事儿。”

楚云锦想了想，京市与柳城处在这东三省的两头，这东三省叛乱，这通信应该是断了。但秦家作为京国最大的军阀，秦秀年的安危目前应该是不必担心的，但这个消息却让楚云锦心下大乱，两人如何能联系上。

这东三省叛乱，大和国人必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搅乱国内局势，很快这京国便会再起风云，两人现在相隔两地，这京国一乱，再见必定艰难。不过现下慌张也没有办法，只能先稳住，看学堂如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