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决定

用过晚饭以后众人都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神经也紧绷了一天，待事情尘埃落定以后，骤然地放松之后便是翻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疲惫。加之大家都知道楚云锦和秦秀年二人久别重逢，都识相地没去打扰。

虽是旧公馆，但各种东西都很齐全，环境也是极好的。窗外虫声吱呀，公馆通了电，头顶的莲形灯此时散发着昏黄的光线，橘色的灯光照得房间内温暖又暧昧。莲灯周围有些蛾子在扑棱，投射出点点黑影。

楚云锦刚沐浴完出来，就看到秦秀年坐在床边，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抬手捋了捋湿漉漉的长发，拂到身后，楚云锦乖巧地走过去，面对秦秀年坐得端端正正的，就像面对学堂里的先生般正襟危坐。

秦秀年握住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然后拿起手边的毛巾轻轻地替她擦起了头发来。唱针在圆盘上一圈一圈地转着，留声机里倾泻出令人身心放松的小调，房间里显得有些安静。看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秦秀年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把人转了个方向，抬手关掉了留声机，这才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的气氛。

“云锦怎么会来山城？”直到看见她的那一刻，秦秀年从两个人分开起就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到了实处。

楚云锦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有些语塞。沉默了几秒钟以后，她似乎了下了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定，“秀年，我不去学堂了。”

秦秀年听她这么说，有些惊讶，“这是为何？”

似乎在他困在山城的这段时间里错过了许多事情，虽然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第一反应是欣喜。喜的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就不必再分开，但他觉得这个决定背后必定是有什么隐情，秦秀年等着她的回答。

“前些日子大和国人对京市进行了轰炸，学堂受到了波及，许多同学和先生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还......还有一位先生伤势过重，再没有......没有醒过来。”楚云锦想起这件事，至今还觉得十分难过，那位先生生前教授过她一段时间，还经常夸她写的东西十分有灵气，两个人关系也很好。

轰炸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毫无所觉。前一秒还是热闹有活力的学堂，转眼就被无情的炮火毁了大半，楚云锦运气颇好，没有处在轰炸区，只被热浪的余波波及到了一点。

听到这里秦秀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被困山城达数月，外面的消息许多都不得而知，今日也没人对他提起这件事。所幸现在人还好好站在他的面前，秦秀年心里满满的都是后怕。

楚云锦继续说，“在那之后，学堂被毁，京市也已经不安全了。校长当即立断，选择迁校，愿意跟着一起的同学和先生们也挺多，但有的同学选择停止学业回家去了，而有些先生选择出国进修。有个看重我的老先生想让我跟他一起出国进修，我其实知道老先生的好意，他是让带我一起避难。但我不能走啊，我得等着你回来，如果我走了，那......”

说道这里，楚云锦言语中已经有些哽咽，谁都不知道她那段时间是怎样的担惊受怕。与秦秀年的通信断了，同学师长离开的离开，走的走，她一个人在京市举目无亲，还好有秦秀年留下的几个手下还尽职地守在身边保护她。

“我拒绝了老先生的好意，琦玉说让我先跟着和她回海市，她来庇护我。她这才知道原来琦玉家世也是极好的。我也拒绝了，我怕你找不着我，也怕......我找不着你。我就想啊，跟着学堂的大部分同学一起南下，人这么多，这样一来你也好找我，我还能沿路多打听打听你的消息......”

当时如此艰险的情况下，她都未哭，然而此时在秦秀年面前，眼泪不争气地就流了下来。

越听越觉得难受得紧，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秦秀年的心就像是有一双手，在捏着、绞着，疼得厉害，轻轻擦掉她脸上的带着咸味的眼泪，嗓子有点嘶哑地追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来了山城？”

吸了吸鼻子，楚云锦声音有些瓮地回道，“跟着大家走了一段时间以后，父亲派人找到了我，然后我才知道你在山城，我就执意跟着父亲过来找你了。”

秦秀年伸手抱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柔顺的头发，满溢着心疼的语气里带着一些骄傲。

“我的云锦，真是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