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山雨欲来（一）

楚云锦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落下了，旁边的秦秀年已经不见了。拿过床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披上，推开门，落日的余晖已经逐渐隐去，只余一丝丝还不肯离开留恋人间的温暖的橘色，将人间印得一半昏黄一半黑暗。

这幅景色莫名让楚云锦觉得有些不安，就像是即将被拖入黑暗的光明在苦苦挣扎。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快步走出院子，想去寻人。迎面而来的小丫头看见自家少奶奶醒了，赶紧走上前去请安。

“少奶奶好。”

“你们少爷呢？”楚云锦略带有些焦急地问，才回来的第一天，也不好好休息，让楚云锦着急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少爷有事出门去了，临走前吩咐我们不要去打扰您休息。让我们准备好晚餐，等您醒了再吃，这不，鸡汤还在炉子上温着呢。”小丫头说着便要去布餐。

楚云锦一方面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方面又想着秀年即便有事出去了，也不忘吩咐人将晚餐准备好，心里暖乎乎的。

自从学堂被炸毁，以及这几个月的奔波和沿途所见的景象，都让她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尤其是和秦秀年重逢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就算是在回程的路上都不时在开会讨论什么。以前即便他每天都会去军部，但是也不像现在这般几乎忙成了一个陀螺。

这些楚云锦都看在心里，记在心里，他不说她便也就不问。今日到家了见着秦秀年眼底淡淡的青黑色，实在忍不住开口留人休息了一会儿，这睁眼人又不见了。走到饭厅，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人份的晚餐，软糯的粥散发着香甜的气息配上几道开胃小菜，既不铺张浪费也合楚云锦的口味。

吃完饭依旧不见人，天色也晚了，楚云锦一介女子也不便外出寻人，只得回了房间，拿起了许久未动的针线，一边刺绣一边等人。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云锦眼睛开始涩了，肌肉这么久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也开始酸痛了，便站起身子活动了会儿，外面虫鸣声在静谧的夜显得十分突兀，却又奇异般迎合了楚云锦稍显烦躁的心情。

实在困极，唤来下人打了热水洗漱完，楚云锦便歇下了，第二天醒来身边依旧是凉的。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小半月，回到柳城的日子和以前在楚家没有什么不同，每日绣花读书。但也有些区别，看的书从女诫、诗集一类的，变成了孙子兵法这一类的兵书，还有就是多了一个要等的人。

这日楚云锦因着早晚天气变化有些着凉，加上心中忧思，身子有些弱，晚上早早地便上床休息了。半夜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强撑着像是被年糕黏住的眼皮，艰难地睁开了眼，便见着了这半月以来日思夜想的人，还以为自个儿是在做梦呢。

秦秀年看见她被他吵醒了，有些心疼，“吵着你了？早知道我就在那边歇着了。”

听见秦秀年的声音，楚云锦这才真正清醒过来，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软糯和多日未见眼前人的委屈，“没吵着，只是秀年为何这些日子都不见人影，我很是担心。”

秦秀年不想对她说谎，但显然现在不是告诉她的时机，只说这么晚了，让她赶紧睡，有事明日再说。

楚云锦沉默了一会儿，聪敏如她，看出来了秦秀年的勉强，有些低落，“明日醒来你还在吗？”

秦秀年心口一窒，这句话让他有些愧疚，也明白这些天有些冷落楚云锦了，但事态紧急，他没有办法，不告诉楚云锦也是怕她担心。许久，才开口回到，“睡吧，我在，明日再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