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节 下套

早朝之后，太尉孔河回到太尉府自己的书房，终于压制不住怒火，摔了杯子：“叶家霍乱朝纲，勾连廷尉史、组建锦衣卫，大肆剪出东林党，已经是过头了，如今，哎。”孔河叹息一声，慢慢平静下来。

一直站在太尉身后的黑衣劲装男子，低声说道：“擅自出辖区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御下不力，暗中指使手下，抢劫军粮贩卖给商户这件事情，一旦被坐实，就算葛洪不死也要脱层皮。”

“叶家下手一项狠辣，更何况此时是正廷尉那老狗黄河所督办，定然会一击毙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左监白琉璃是明面上派出的人，一定还有另一帮人拿着手谕，等待事情真相一出，便直接传谕，赐葛洪一死。”

汉子大惊失色：“不会吧，涉及到都督这一级别，怎么也要由.....”

“想到了吧，大梁国如今没有皇上，只有叶氏，律法的本质是为了当权者服务的，这点黄老匹夫看的透彻。算了不说这些，你马上安排好人，连夜出城，务必要在廷尉史左监的人抵达前到达，通知葛洪，就说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手握几万兵马，只要不是真正的叛变，朝廷也不会太过逼迫，听明白了吗？”

“是！手下马上去办。”大汉拱手领命。

夜，一名身穿粗布麻衣年约四十余岁的男子，从太尉府偏门出来，向港口行去。只可惜还未走远，便被一群黑衣劲装汉子围了起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个回合，男子的头颅便飞了出来，血洒满地。

随后没多久，那个人头被扔进了太尉府，惊动了下人，尖叫声一片。当夜整个太尉府灯火通明，侍女、小厮、仆人、甚至是孔河的妻儿老小都被吓得不轻。

那夜太尉抬首望着那一轮皎洁明月，叹息道：“罢了、罢了，大不了卸甲归田，也好过这官场的尔虞我诈，你挣我夺的来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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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河城被封锁，所有人等不得外出，郝剑冲撞了两次，都被挡了回去。自从得知是他从大都督葛洪那边借兵，抢的军资军粮，乙三便下定决心，不允许他擅自出城，他接触的人，更不允出城。

回到吕府对面上的商铺，庄虎臣迎了上来：“郝先生，酷吏啊，这群世家简直不拿人当人使唤，仅仅只是昨日，就有一百零五人活活累死。”庄虎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只可惜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一旁的侍女颜晓妍端着一杯茶，送到郝剑面前：“少爷，喝口茶歇息歇息。”

本来心情就很糟糕的郝剑，听了庄虎臣的话，心情更糟，那里有心情喝茶，伸手挡了回去：“放那吧，现在没心情。”如今城中难民活的水深火热，而他人微言轻，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作为始作俑者的煎熬，常人无法明白，而他如果没估算错，他抢的那批军资、军粮，虽然放在城外，但一定是出问题了，不然自己不可能连城都出不了。乙三不惜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和睦关系，再次践踏，一定是怕我通风报信。此事真的把人给害了，可是却似乎无法。

一拳把茶桌砸的四分五裂，郝剑瞪着眼睛，默然不语。庄虎臣吓了一跳，随后出言道：“先生，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我都无能无力，算了，我刚刚就不该和你说这些，大家都知道你尽力了，我先去忙了。”说着庄虎臣便揣着账本，去了后面的仓库，发粮去了。

颜晓妍小心翼翼的在一旁说道：“少爷，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和晓妍说说，可能会心里好一点呢。”

郝剑自嘲的笑了笑：“我没事，你去给庄掌柜子帮忙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颜晓妍诺诺了应了一声：“嗯，那我去了...”

七日后，内操李公公、左监军白琉璃，带着五十多人的队伍，踏上了鹿河城。经过十余日修葺，死伤数千人为代价，主干道路、商铺林立的街上，修复的差不多了，至少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曾经被毁坏过。至于主干街道后面的居民房，则一座未修。为了迎接到来的内操公公等人，不让难民嚼舌冒死进谏，韩家和暗卫把所有难民驱赶到街道后面的一处大废墟中，街道出口不但全部封死，还派人看守。

为了显示城中一切正常，城中房屋未倒塌的大户，必须穿着好看的衣裳在街上溜达，如果拒不配合，不好意思，暗卫是做什么的，随便一个由头就送你进难民营，后面的事情自己联想吧。那一具具累死的尸体，已经表面了一切。

坐在马车中，白琉璃掀开帷幕，扫了一眼街上的行人，他是左监，虽然处理的案子大多是怪异方面。对于察言观色虽没有右监那一块的人运用的炉火纯青，但至少比一般人要强的多。街上虽然人多，但不喧嚣，茶摊、小贩无一人叫嚷：“前些日子有个案子从金陵发往我那里，鹿河县的城主，和怪异同归于尽。”

乙三在一旁笑眯眯的回复道：“是的，那怪异非比寻常，大人您在鹿河下属如今也已经全部因此而丧生，需要重新组建了。”

“此事我已知晓，已经发文给金陵，让庞青龙从金陵调人过来先维持局面。此时的文书，应该还在路上，毕竟走路路，没有水路便捷速度快。”白琉璃看着整齐的街道，摇了摇头，放下帷幕。她大概已经猜到暗卫等人，可能是为了在李公公面前好好表现，证明大梁国治下百姓活的有滋有味，一片太平盛世的样子。

果然李公公也放下了车窗旁边的帷幕，掐着公鸭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鹿河县城，只是边缘小城，虽然繁华远远不能和大都相比，但却井井有条，不错，不错。”

乙三跟着附和道：“谢李公公赞美，都是皇太后和小皇子大人治理有方，大梁国才能国力充沛，百姓安居乐业，使之一切井井有条。”

“那是当然，这天下在娘娘和小皇子的手里才能好哩，除此以外，换谁来，都不行。”说道这里，李公公眉头有些不展：“不过这些日子，娘娘的心情不太好，砍了好几个做错事的小太监了，哎。”

乙三顺着问了一句：“皇太后可是在为南疆西域的事情烦恼？”

“可不是嘛，算了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还是处理正事要紧，都安排妥当了吗？”李公公撇了一眼乙三，捏着公鸭嗓子说道。

乙三坐直身子，低声回复道：“已经按照大人的密旨，一切安排妥当。”

“什么密旨我怎么不知道？”白琉璃有些纳闷了，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大都督葛洪私通商户，指挥下属私抢军粮、军资，如果查之属实，她需要上报，一切按照流程走。

乙三向白琉璃拱手道：“不好意思白大人，大人吩咐过，这一趟你只需走个过场，增长些资历便可，其余的大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白琉璃皱了皱眉头，本能的感觉到，此事不简单：“那如果我非要了解呢？”

乙三面容一僵，缓缓说道：“大人同时也嘱咐过，如果白大人执意要知道，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你交出指挥权，还有你本人也要听我的。”

“好！”白琉璃一口答应。

虎愤军大营，一名身穿巡检司官服的男子手拿拜帖和城主府老城主亲笔信，求见大都督葛洪。士兵通报后，逐一放行。到了军中大帐，该男子双膝下跪，拱手道：“鹿河城巡检司校卫带老城主叩谢大都督，谢谢您救了我们这一城的百姓。”

葛洪哈哈一笑，正要上前扶起该男子，身穿青衫的文喻冷哼一声：“我们大都督什么时候救过你们鹿河城的人？这话你可得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大营，说！”文喻色厉内敛的喝到。

该男子身体抖了一下，赶紧拿出城主亲笔信道：“这是城主的亲笔写，大人一看便知。”

文喻点点头，一名将士上前几步拿了亲笔信，将其递给文喻，文喻撕开信封，打开看了片刻，越看眉头越皱：“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汪涵！”

“起来吧！到账外候着，我和大人商议一二在给你回复。”

该男子退出账外，坐在老虎凳上的葛洪向文喻投去询问的眼神。文喻将手谕递给葛洪：“你先看一遍。”

葛洪一目十行的看完，将信放下：“请问吃全鱼宴，这个老城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没吃错药，是祸事来了。”文喻叹息一声道。

“祸事？”葛洪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

“声音轻一点！”文喻做了个小声的动作：“信上所言，只字未提你帮助鹿河城的事情，这个合理，说明城主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情不能说破，就像请到鹿河吃饭一样，不能说，更不能传。可是送信的人却知道？为什么请你，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有那个廷尉史，我从赵启鳞那里打听过，做事颇为慎密，不是一个孟浪的人，肯定会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为什么又会传到城主府那里？”

葛洪指着信纸说道：“这信上不是说了吗？袋子上有标识，通过这层才猜到的，然后和那个姓郝对峙，才了解缘由。”

“当日没把粮食和军资送进城，就是那个意思，由那个廷尉史派人，把所有的包装换了之后运进城里，标识的袋子，当场销毁，所以我根本不信，说不通，如果真能说通的话，那只有一个解释，你被人下套了。”

葛洪沉默了，过来半响才抬起脑袋：“文喻兄，你说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去，这是个鸿门宴去是找死，不去又不知道事情到底到底坏了哪一步。”

葛洪眼中凶光毕露：“我堂堂大都督，不管这个是请柬还是战书，我定赴约。窥视我这个位子的那群人，什么阴招想不出来，我葛洪不是怕事的人，朋友来了有酒喝，敌人来了我有天鹰神炮，蒸汽连弩，还有我八万虎愤军。”

文喻翻了个白眼，他是了解葛洪的，是战略型人才，但却不是战术型的，让他制定大的战略行，但要到小的战术级别，就有些抓瞎了：“计划我来定。”

葛洪伸手拍了拍文喻的肩膀，让他一阵咧嘴：“行，我倒要看看这祸事到底硬不硬？想要坑掉我这颗钉子，那群小人还得要服好牙口。”

当日下午，一名暗卫给郝剑送上请柬，大致内容是，乙三非常抱歉，拘禁了郝兄如此长的时间，如今诸事已了，便在明日晚上，在鹿河的楼船上，摆全鱼宴，向他赔罪。字那写的是字字恳切，最后还在后面加了一句，请务必赏光，到时会有马车接送。

虽然不知道乙三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郝剑回复道：“我会赴约，马车就算了，如果在渔港，我自己会做马车前去。”

送信的暗卫，笑着说道：“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郝先生只管好好享受便是，就不要让我们为难了。”

憋了半响，郝剑最后回复道：“随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