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嗜血破晓

赵云见此情形，心下一酸，赶忙上前慰问，可还没临近，这里的百姓就惊恐异常，失了神识一般哇哇大叫，“白马……白马……那些骑白马的恶人又来了！”。其中一位甚是健壮的汉子激动之下，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竟砸中了赵云的额头，顿时鲜血不止。小小石头，赵云岂会避之不去，可是赵云却是故意不去躲避，他只觉得如此自己心下也能好受一点。严艺见此，赶忙上去准备给赵云包扎，但赵云却拦下严艺，任由血水流入眼中，眼前一片血与火的悲惨世界。

那壮汉见自己将赵云砸伤，更是惊恐，不住地磕头，大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贱民知错，再也不敢反抗了！”用力磕头之下，额头已经由青紫变为血迹斑斑，赵云赶紧上前相扶，那壮汉见磕头不行，眼前又是白马军官，双手已吓得不停颤抖，大力地抽打自己耳光。

赵云心中酸楚，不住地安慰：“老乡！老乡！老乡！我们和那群人不……不一样，我们，是来，帮忙的！”赵云将后几个字重重说出，但刚一放手，那人又开始磕起头来了。

赵云缓缓站起，将外面的白色战袍脱去。大声道：“传令！全军脱下战袍。”话刚一出，那不住磕头的壮汉赶紧将头紧紧伏在地上，不住地筛糠似的发抖。其余之人也停止了哭啼，惊恐而又疑惑地看着赵云他们。

白马义从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不过片刻便和赵云一样将外袍脱去，只留一身中衣。虽也是白色，但和之前已大不相同。赵云见状，又命令道：“帮助老乡重整家园！”

众人听此，也不犹豫，撸起袖子便开始帮助乡亲们收拾起来。他们经过老乡身边，虽然依然会让老乡惊恐，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了。而这群白马义从在当初第一次为老乡修葺茅屋时就已经攒下经验，明白动手干比废唾沫星子管用的多。这些惊恐的老乡们看这白马义从将仅残留下的一些财物一点一点地从废墟中掏出，放置于自己身旁，心中也渐渐了然这群兵和之前的那一群似乎有些不同，甚至有一些开始上前一起搜寻财物，但大多数人的眼神却由惊恐转变为了失神。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众人收拾已近尾声，王老汉等人也已赶来，见赵云等人如此，也是赶忙上前帮忙，壮丁帮忙抬物，妇孺则安慰这些失了神识的百姓。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如今在一起，反而升起一种共渡难关的情感来。

莲香见墙角下一姑娘衣衫褴褛，双眼失神，赶忙从包袱中拿出一件衣服给她披上。那姑娘一动不动，任由她披上。莲香心知有异，耐心安抚她，可这女儿却始终一言不发。

莲香咬了咬嘴唇，拿出包裹里不多的干粮，分了一块递与那姑娘。那姑娘眼神空洞地看向莲香，拿起那块干粮开始啃咬起来。不一会儿，便吃完了，莲香又拿了一块递与她，那姑娘依旧机械式地啃咬，吃完了也不说话，只是仍旧用空洞眼睛看向莲香。

莲香无法，将最后一块干粮也递与了她。只见那姑娘拿着干粮慢慢走到面前的井边，莲香生怕她会想不开，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姑娘将那块干粮扔进了井了，喃喃道：“你们都饿了吧，吃吧，吃吧……”莲香小心翼翼道：“井里面有人么？”

坐于井旁不远的一老人家道：“唉——那些恶贼来村子里抢劫也就算了，可后来见这姑娘貌美，竟将她给……强了。他夫君为了保护她，给……杀了扔井里了！她自己也被糟蹋了！这帮恶贼，奸淫掳掠，还放火烧村！”这老人家一开始还是颇为怜惜的语气，说到最后已然变成愤恨了。

众人听了此言，无不惊讶和愤慨！严艺、李荣等人以前也曾参与过过三节，但是杀人和奸淫却是从未做过，此事也是被他们视为不耻。

莲香听了此言，泪水连连，赶忙管王老汉要来更多的干粮，可干粮刚拿到手，只听身后“扑通”一声。莲香“呀”了一声，干粮全都掉在了地上，那井边只剩下了她披在那姑娘的外披了！

她跳井自杀了。

赵云赶忙令人打捞，可他心里清楚，这姑娘定是无幸了，她是头朝下投井的，井口如此狭小，根本无法反转，必然溺水而亡。两名士兵手忙脚乱费了半天力气方才打捞成功。两具尸体是一起打捞上来的，姑娘的手死死地抱着夫君的身体。想来是这姑娘投水之后，便撞上了她的夫君，趁着还有意识之际，将夫君抱住，如今身体渐硬，倒也无谓将他二人分开了。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动容落泪，莲香更是泣不成声。赵云怔怔地看着这对夫妻，忽而仰天大笑，道：“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护得了一地，护不了一方。”赵云口中狂笑，眼中却是滚滚落泪。

大道之上，刘备引着关、张二将缓缓而行，后面跟随他们的是三千甲士，远去的是生他养他的故乡——涿郡。刘备仰天一声长叹，张飞撇了撇嘴道：“大哥，你这一路上时不时地就是一阵长吁短叹的，弄得俺老张都要伤春悲秋，再这么下去，俺老张也能作出一篇大辞赋来了！”

关羽斜了张飞一眼道：“三弟作赋？我还真是好奇不已呢！”

张飞“嘿”了一声道：“二哥，你这啥意思？瞧不起我老张不是！”

关羽不置可否道：“嗯……我只是好奇！”

张飞瞪起他的豹眼道：“大哥，二哥你们听好了，咳咳……路漫漫其修远兮！”

刘备笑道：“这是屈原的《离骚》，可不是你的大作啊！”

张飞翻了翻他的眼白，道：“这不还没说完嘛！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大哥仰天而嗟叹！怎么样？这不是屈原所做了吧？！”

刘备、关羽一听，这都什么狗屁辞赋，半点意境都没有，不由哈哈大笑。

关羽笑着问道：“勉强算你原创吧！那接下来呢？”

张飞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半天道：“嗨！咱兄弟干啥都一起，接下来该你们了！”说罢抱手插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刘备止住笑道：“好，我便替三弟接上。纵余马于四海兮，哀苍生之罹难。悲山河之血染兮，遍地孤鬼苦而哭。怨朝堂之不言兮，江山晦而隳。愤诸侯之不争兮，万马至而止。并壮士以举大义兮，辜黎民之零落。”

张飞挠了挠脑袋，不耐烦道：“额……额……啥意思？”

关羽捋须答道：“看来大哥是看到这一路来，百姓涂炭，不由想起了董卓弄权，而十八路诸侯却各怀鬼胎的事。想寻求一些壮士共襄义举而不得，故而长吁短叹啊！”

张飞一拍大腿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你看看这身后三千弟兄，还有咱哥仨一起，那天时机成熟，就杀进皇宫，要了那董卓性命！”

刘备平时虽喜怒不形于色，可在他二人面前却能常常露出真性情，他微笑着点点头道：“三弟说得固然在理，你与云长皆是万人敌，我能与你们结拜，实是三生有幸。只是你们这样的忠义之士终究还是太少，想要拯救天下苍生，远远不够。我们的路就像现在这样，一眼看不到尽头啊！”

关羽却道：“大哥，路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走的。只要咱们肯一路走下去，这条路终会有尽头。至于那忠义之士，天下泱泱，只要大哥你始终如一，定会云集响应。”

张飞咧着嘴道：“对对对！别的人不说，就那二哥夸得神乎其神的赵子龙，俺老张是一定要会他一会，若真是好汉，他也一定会云集那啥的响应的！”

刘备闻得二位兄弟所言，眼中精芒一闪，少有的豪气干云道：“好！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壮士兮赴国难！”

道路的另一头，赵云率领自己屯部的百余甲士快马加鞭地奔回军营。身后是两个村落背井离乡的黎民。赵云，他要赶回去为他们以及那对夫妇讨回一个公道，虽然他也知道此次回营自己生死还是未知之数，为那姑娘讨回公道是难上加难，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白马义从的外袍，他们并没有穿上，而是打包进了行囊中，他不知以后是否还要再穿这件军装。

马急，路也不长，不一会儿就到了幽州大营。营内，公孙续早就严阵以待了，见得赵云进来，好整以暇，慢条斯理道：“赵子龙，你……”

可话还未说完，只听赵子龙抱拳道：“启禀长公子，末将现有要事要办，时久恐生变化，稍后当亲自谢罪。”说罢，便气势汹汹地冲向白马军营。

公孙续一时没缓过神来，指着赵子龙的手指仍旧僵在半空之中，还没见过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呢！过了好半天，公孙续才反应过来，怒吼道：“赵子龙，欺人太甚！”调转马头，追着赵子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