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合力挽弓

“赵将军小心！”

赵云听得一声提醒，忽感背后劲风来袭，赶忙躲过丁卫那致命一击。

这一声“赵将军小心！”正出自于公孙宝月之口。她原本想今日是过三节之期，待众人抢掠完以后，便带上自己的钱粮去安抚老乡，不想去了上林村以后，人去楼空，只好去了其他村落，慰劳了一番。再待回到军营，听闻长兄在北方大营要寻赵云的晦气，便立即前往，刚一到就看见丁卫发难，于是赶紧出言提醒。

丁卫一击不中，立即被赵云控制住右手。丁卫狞笑着看着赵云，左手剑鞘亦向前击出。赵云心知有异，又立即制住他的左手。只见丁卫按动剑鞘上的机括，一阵黑烟立即涌出，喷向赵云。

赵云躲闪不及，正中面庞，只觉双眼一辣，一脚踢开丁卫后，退到一旁。这匕首乃是公孙续的防身匕首。公孙续在帐内蹲下与丁卫交谈，用手轻抚其后背时已偷偷将匕首交到他手里，当时丁卫的背后都是他的手下，自是无人多说。这匕首不过巴掌大下，丁卫握在手中，即使后来严艺、李荣在侧也未发觉。

公孙续将匕首交于他，悄悄与他言道：“将赵云杀了，后续的事交由我来处理，除了他我必能救你一条小命。这匕首你知道怎么用的，不用我教你！”其实当众刺杀军中曲长，即使是公孙续也救他不了，丁卫又何尝不知，但溺水之人哪怕明知那只是根救命稻草，也会紧紧抓住，再不济也可以在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

毒烟并不致命，只是使人短暂失明，但其喷射却急，并且喷射面极广，是以连赵云都不能够避开。毒烟虽不致命，匕首却淬了致命剧毒，中者立即毙命，因此匕首通体黝黑，却在火红的夕阳下泛着蓝汪汪的光芒。

丁卫中了赵云一脚，也不甚好受，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站起来。此刻赵云的部下都已被公孙续的人拦住，根本无人能够上前相助。丁卫见赵云伏于一角，显是眼睛受伤，他慢慢潜过去，又是致命一剑狠狠刺去。

公孙宝月又是一句：“赵将军，選位来袭！”選指西南，赵云赶忙闪身避开。丁卫见一击不中，复又攻上。他武功本就不弱，此刻对赵云有怀有切齿之恨，下手便不容情。赵云忽然失明，本就心中惊惧，且身上又并未携带兵器，又怎能抵挡丁卫的连续攻击。

公孙宝月见指明方位已是不及，忽然福至心灵，大喊道：“鹞子翻身！”赵云突闻此言，茫然之间，也不做多想，立即仰面后翻，正是一招鹞子翻身，躲过匕首来刺。

公孙宝月见此招奏效，赶忙又报出“老树盘根”、“霸王巨鼎”、“黑虎掏心”连续三招，赵云依言打出。所谓旁观者清，有公孙宝月从旁指点，加上赵云的高强武艺，丁卫又岂能阻挡，形势在一瞬之间便是逆转之象。

公孙续勃然大怒，冲公孙宝月道：“你给我闭嘴！”

公孙宝月白了他一眼，继续指点赵云，道：“坎位，山雨欲来！”她与赵云所学武功路数完全不同，所通的只是些最基本的江湖及战场上的粗浅招式，这些招式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通晓，否则丁卫早已抵受不住，但即使如此，同样的招式在不同的人使来仍然有着不同效果，赵云在这每一招之中皆注入了排山倒海般的劲力，丁卫的失败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公孙续见公孙宝月不肯闭嘴，怒道：“好得很呐，胳膊肘向外拐！咱们兄妹俩也很久没有切磋过了，今天咱兄妹俩就好好比比！”说罢便进招攻向公孙宝月的左肩。公孙宝月武功本就在公孙续之上，况且公孙续也不敢真的伤了自己的妹妹。公孙宝月轻轻侧身便已躲过，但即便如此，赵云那边就已指点不及了。

赵云见公孙宝月那没了指点，心知她那里必受到阻拦。所幸他武功甚高，听音辨位之能优于常人。且已然适应了眼下失明的境遇，一时之间倒也应付得了，只是仍不免有些慌乱。

丁卫见久攻不下，早就心下焦急，而此刻赵云又失了指引，招式越发急躁了。但如此一来，位置暴露得也就越明显。赵云听音辨位，展开滚地堂腿法，于地面之上围绕丁卫滚地而击，一时之间竟将丁卫踢得手忙脚乱，而丁卫手中的匕首却伤不着赵云分毫。

这滚地堂腿法虽然极为有效，但是愿意去学的人并不多，毕竟临敌之际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还是极为难看的。但赵云不在乎这些，他出身寒门，并无贵族的各种自恃身份的习惯，实用为上！

丁卫眼见赵云近在咫尺，却是下坂走丸一般，往来迅捷，虽手持毒刃，却半分奈何不得。甚至好几次差点被他神出鬼没的腿法踢中，已是险象环生。

公孙续抽空看了眼丁卫，心中暗骂了一声“蠢猪”，可自己这边也好不到哪去，眼瞅着就要被自己亲妹妹打败，丢丑于人前了。忽而心生一计，罢手立于一边，公孙宝月见他突然停手，内心惊疑不定，恐他又有什么诡计，所幸赵云那边并无大碍，心中稍定，正准备出言再度指引。

却听公孙续大声骂道：“丁卫，你身为白马义从，居然敢当众刺杀上级长官，你是忘了我白马义从的宗旨了吗？全体白马义从听令，背诵白马义从宗旨与丁卫知晓。”

周围围观的白马义从立即朗声道：“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千万军人同喊，端的是振聋发聩。这巨大的朗诵之声掩盖了一切声响，任谁也无法在此等环境中听音辨位。原本在地上闪展腾挪的赵云立即停止攻击，如今耳目皆不能用，贸然出击反而会陷自己于危险之地。

丁卫如何不知这是公孙续有意相帮，慢慢绕道赵云身后，其实这实在是多此一举，赵云此刻目不能视，面前背后都是一样，但如此倒给了赵云以喘息之机，令赵云躲开背后偷袭。

公孙续见此举奏效，大声道：“你们接着念！给赵将军鼓气，我不说停便不许停！”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这原本令北塞游牧闻之丧胆的口号，如今在幽州大营的上空一遍遍的激荡，只是如今却是因为内斗而喊出。公孙宝月气急，怒目瞪向公孙续，此刻就算她出言提醒赵云，赵云也是无法听见了，一切只能靠赵云自己硬撑了。

不过片刻功夫，赵云身上已经多处中了丁卫的拳脚，所幸赵云一直防备着他的右手，故而并未被毒刃伤到，但这样下去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赵云且战且退，忽而在地上摸到一捆绳索，正是方才丁卫割断捆缚自己的绳索。赵云立即拾起，运绳成鞭，虎虎生风，护住自己周身，令丁卫不得前进半分。

丁卫手上功夫也不含糊，方才的心浮气躁，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也已静下心来。他凝神于赵云的鞭稍，以手上短刃一点点割去，片刻之后，赵云的长绳已然短了不少，护身范围也小了不少。

赵云心中焦急，却也无奈。待得手上绳索已不过五尺之时，索性全力向前击出，直攻丁卫胸口。丁卫顺势躲过，再次向赵云又稳又狠地扎来，角度之刁钻，岂是赵云在听觉、视觉全失的境况下能够避开！

眼见这匕首就要扎进赵云的胸膛，忽然一物击来，丁卫没做反应便一刀向其划去，原来是个水囊，这也能攻击人？丁卫一声冷笑，正准备再度去攻赵云，忽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疼痛之下竟令丁卫这种身经百战之人也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只见他已扔开了匕首，双手捂着眼睛，却不断有血水指缝中流出，他瞎了！

那水囊正是公孙宝月所扔，原本她趁众人注意力皆在赵云、丁卫之际，悄悄拿来水囊，准备扔与赵云，让他得以清洗眼睛，可赶回来时，正是丁卫发出致命一击。公孙宝月不做多想，忙将水囊当做暗器扔向丁卫，结果被丁卫划破，水囊中的清水沾上刃上剧毒立即变作毒水，恰好蹦进丁卫的眼中，这刃上之毒可比刀鞘中喷出的毒雾剧烈多了，所幸这毒经过清水的稀释毒性大减，只是毒瞎了他的双眼，而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但身为军人，领了军令，便必须遵从，因此他们依旧在大声地念着口号：“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这口号原本是为了帮助丁卫刺杀赵云，然而此刻却成了莫大讽刺。

赵云虽然双目暂时不能视物，却也知道生了变故。公孙续脸都气歪了，令众人停止再念。公孙宝月又递过一副水囊，叫赵云洗过眼睛。赵云洗过眼睛，虽仍是红肿，却已是勉强能够看见了。

赵云扣下短刃，令严艺、李荣再度将丁卫拿下。公孙续也没必要再做阻拦，只得任由二人提走。

赵云点头致意公孙宝月，道：“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公孙宝月满脸关切道：“赵将军，你的眼睛……”

赵云道：“末将眼中并非是什么剧毒之物，只是丁卫的那双眼睛定是无救了！”

公孙宝月嗔道：“都这时候了，还管别人眼睛。快传军中太医给你看看吧。赶紧跟我走！”

赵云正准备随公孙宝月离开，公孙续却不阴不阳道：“慢着！赵将军，丁卫的事结束了，可你的事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