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州牧大人

天刚蒙蒙亮，赵云一夜未眠，刚欲出帐，便接到将令，要随全军前往磐河大营。赵云看着那件白马义从的战袍，不知该不该在穿上。

正在犹豫间，帐外又传来一阵破锣般的嗓音：“赵子龙，你小子可在里面？”

正是严纲无疑！赵云掀开门帘，严纲也不说话，看了赵云一眼，便径直入内。他看了看赵云，又看了看那被叠起的白马义从战袍，道：“赵子龙，听说你小子要跑啊？！”

赵云目不转睛地看着严纲道：“回禀将军，末将是辞官而去，并非逃跑！”

严纲傲然立于帐内，目视着赵云，大声骂道：“你若是因为别事所累或是个人能力不及，辞官便辞了，我说不定还会给你点抚恤金，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可你呢？既无旁事所累，又非能力所不能及，只是因为个人的一点小情绪便要离职而去，不是逃跑是什么？你这个懦夫！”他本就是粗犷之人，骂起人来当真是振聋发聩。

赵云怒视严纲道：“严将军认为那是我的一点小情绪？整个幽州军队残忍嗜杀、不恤百姓是我个人的小情绪吗。那丁卫烧杀**致使牛角村家破人亡、背井离乡是我个人的小情绪？”

严纲怒骂道：“没错！这些行为我也很看不上！但你要你离开就是你个人的小情绪！你看看现在的整个天下，何处不战乱，何处不哀鸿？你离开这里，别处就有太平吗？这幽州将士便不再残忍嗜杀吗？你辞官，不过是为了逃避！你，赵子龙，就是个遇事只会逃避的懦夫？！”

赵云瞪红了眼睛，咬着牙道：“我不是懦夫！”

严纲看着赵云的样子，已知激将成功了，仰天打个哈哈，道：“好啊！你如果不是懦夫，那你就留下来，去改变他们，把他们变成你心中该有的军人模样！你自诩正直，自诩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就该以一颗强大的心面对现状，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负气出走！”

赵云听此一言，心中震荡不已，严纲见状，再接再厉，缓和下语气道：“赵将军，我当兵也有数十载了，可如你这般将才却并不多见，日后定然前途无可限量。你的屯部也曾参与过三节、不恤百姓，可在你的带领下，如今是这般的优秀。这白马义从以前也是驱除北虏、守卫边疆的好兵，也并非无可救药啊！赵将军，留下来吧，改变这支白马义从，改变我幽州将士，让他们成为一支正义之师，这天下才有救，苍生才有救啊！”

赵云郁结于心中的闷气，让严纲这一顿骂去掉大半，再叫严纲这一份哄，一股豪情又油然而生。激动道：“严……严将军！”

严纲搭着赵云的肩膀道：“眼下军情紧急，赶紧穿上战袍，领着你的部下集合！待我们打完这场恶战，回来将那丁卫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赵云将头重重一点，道：“末将遵命！”二话不说，即刻穿上了战袍，刚出了营帐，就看见严艺、李荣二人领着自己的部下立于帐外。

他们昨天听赵云说要离开，心中便已经焦急不已，方才有听见严纲声如雷霆般的怒吼，便赶紧赶来，又不敢直接闯入，只好立于帐外。

赵云见他们还和昨天一样，只穿了件中衣，未着战袍。淡然一笑，道：“全军听令，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众人听闻此言，皆知赵云已决定留下，大声回道：“属下领命。”欢欢喜喜地回了各自营帐。

严纲见他已被说动，心中吐了口气，当下也离开了，接下来的战斗比之前的鬲津河一战还要严峻，他有太多事要准备。

刚到转角处便被人叫住，严纲一看，正是公孙宝月，赶忙小跑过去。公孙宝月问道：“严将军，怎么样了？”

严纲嘿嘿一笑道：“大小姐，老严我按照你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说与那赵云了，嘿，你还真别说，他还就肯留下了！”

公孙宝月笑道：“一字不差？你方才在帐内声若雷霆，我都听到了，那是慷慨激昂啊，加了不少自己想说的了吧？！”

严纲自鸣得意道：“诶，意思大致差不离，只是大小姐你的那番话太文绉绉了，有些记不住的就照自己的意思讲了，俺可是真的想留下他赵子龙啊！”

公孙宝月得知赵云已经留下，哪管许多，道：“知道知道！总之多谢严将军啦！”说罢，竟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严纲看得目瞪口呆，这大小姐以前可是比汉子还汉子，如今竟这么的小女儿姿态，心中暗道：“赵子龙，你危险了！”

磐河以南，袁绍、颜良、文丑立于土山之上，大将鞠义正在这土山之下训斥一支步兵。近一个月的时间，鞠义在袁绍大军中抽调敢死之士八百人，组成先登死士。又借调一千弓弩手夹杂期间，并给他们都配置上强弩重箭。

今天本是鞠义大显身手的时候，他们来此并非为了偷袭！小小磐河大营，何须袁绍亲来偷袭？他们只是为了验证这一个月来鞠义所训练出的这先登死士的威力，而那磐河大营正是他们的试验品。

可是如今他们犹豫了，鞠义乃是降将，且桀骜不驯。一来，气势竟凌驾于他们河间四庭柱之上，早已为众人所不喜。如今探子来报，公孙瓒就在今天白天进驻磐河大营，岂可在这关键时刻，将这磐河大营交由鞠义作为试验品。

鞠义本想立一大功，结果却不得施展，叫他如何不怒，故而将一身愤怒都发泄到这一千八百名士兵身上。士兵们亦是敢怒不敢言。鞠义抬头看看土山上那几位，也不知他们要作何打算。

赵云随大军来到磐河大营，一路上自是不少来自公孙续的奚落，结果反被公孙宝月一阵奚落。公孙续一怒之下，将赵云调为预备队。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此举，他反而救了全军将士，更加为白马义从留下了最后的火种。

明月渐渐升起，赵云等人耐心地等待着敌军的到来。磐河大营中，假扮公孙瓒的那名士兵在来回查验岗哨。他要让敌军清楚，他，公孙瓒，确在这磐河大营之中。

夜色之下，两队骑兵正在悄悄赶来。正是袁绍帐下的四庭柱中两位——颜良、文丑，鞠义不出意外地并没有被委派而来。但是，袁绍为表示对他依旧看重，令他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接应。袁绍也不知道，此举不但救了颜良、文丑二将，更为以后彻底打败公孙续打下了基础。

颜良、文丑二将快速而谨慎地来到磐河大营外，里面是他们一直以来视为心腹大患的公孙瓒，他们不敢不紧张。文丑心下更是兴奋，前一番他被赵云战平，后又听闻赵云夜袭踹了黄巾贼的大营，如今他便要踹了赵云主上公孙瓒的大营，若是赵云也在内的话，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啦！

二人悄悄潜伏而来，身后皆是敢死之士，他们甚至已经隐约地看到那公孙瓒正在前方大营查验哨位。文丑的一颗星砰砰的跳动，等待着颜良的命令。

文丑轻声道：“大哥，行动吧！那公孙瓒就在那里，我有把握冲到百步以内，可以一箭结果了那公孙瓒的性命！”

颜良却紧紧地盯着磐河大营，摇了摇头道：“等一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文丑急了，道：“有什么不对劲？那可是公孙瓒！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颜良看了看文丑，是啊，那可是公孙瓒，难道仅凭直觉就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吗？颜良悄声道：“二弟，待会儿我先冲，你在外看我号令。”

文丑更急了：“怎么了大哥？要冲也是我冲啊！”

颜良摆摆手道：“二弟，你我之间情同兄弟，此举并非是我要抢功，若功劳拿下自当你我二人共同所有，只是我总感觉这其中有些蹊跷，所以需要二弟你在外接应。”

文丑道：“既是如此，那更该由我先去，有大哥你来接应啊！”

颜良摇了摇头道：“二弟，你武艺高强，作战勇猛，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但你太过于冒进，前方若是陷阱，我怕你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听大哥话，在此为我接应，如若前方没有障碍，再来相助与我！”

文丑情知颜良说得不错，点点头，道：“如此，大哥小心了！”

颜良重重点头，与身后士兵打了个手势，一马当先向磐河大营冲去。

磐河大营上的哨卫首先被射杀，颜良帅众杀得磐河大营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诺大的磐河大营怎会只有这么几个人，那公孙瓒的尸首已经不用去验了，必然是假的！他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这大营里太安静了，是猎手等待猎物自投陷阱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颜良惊恐大喊道：“撤，快撤！”

但一切都晚了，一道火光自天边升起，紧接着四面八方皆有火光升起，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这片营寨，燃烧的箭落入撒满硫磺柴枝的营寨中，瞬间便燃烧起来。

颜良稳定心神道：“大家别慌，随我一起冲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