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子龙危险

长安城，未央宫。献帝刘协高坐在城墙之上，遥望着天际。他怔怔地看了很久，直到身旁的杜鹃鸟哀怨地啼叫，方才让他回过神来。

刘协看了看城门下，太师董卓乘坐着青盖金华车，爪画两幡，出城而去。这车架的外形已经是近似天子车架了，或许在他心中他才是真正的天子。车中还坐着他新纳的宠姬貂蝉，随车架在侧的是无敌将军吕布。美人在怀，英雄在侧，董卓此刻只觉得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一路来到长安城横门外，公卿大臣早已在此等候。董卓在自己的封地郿坞修筑堡垒，并且在那里存放自己搜刮来的金银财宝。今天他要回去他的封地看看，特意在临走前设宴款待众臣。

董卓大剌剌地走下车，公卿大臣列于两侧迎接。他笑呵呵地坐在首席上环顾四周，道：“诸卿请坐！”一众公卿大臣方才按照席位坐下。

酒宴中，谄媚之人自是一片阿谀奉承，中正之人唯有默不作声。董卓早已习惯这种情形，只是乐呵呵与貂蝉饮酒，待会儿自有法子处置那些未真正归附之人。

觥筹还未交错，酒还没过一巡，董卓便道：“老夫回郿坞几日，朝中之事当劳烦蔡侍中、王司徒两位大人了！”

侍中蔡邕和司徒王允赶忙应声道：“不敢不敢！但尽分内之事而已！”

董卓点了点头，复又道：“但念二位大人年迈，着文优辅助二位大人！”

文优是李儒的表字，李儒乃是董卓帐下谋士，当初正是他协助董卓，鸠杀少帝，继而完成改立刘协为献帝的目的。这李儒深得董卓信任，安排他来辅助，那还不是监视么！

蔡邕、王允相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道了声：“诺。”

李儒得意道：“二位大人，但有任何不妥之处，还需两位大人提点啊！”

“客气，客气了！”蔡邕、王允应道。

李儒颔首，又向董卓道：“太师，近来我闻北地袁绍与公孙瓒二人争斗不休，太师您可趁机以天子诏书调停之！”

董卓怒道：“哼！调停作甚？近来北方多出叛军，那袁绍、公孙瓒可都在当初那一十八路叛军之中，不如任他们互相残杀，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儒道：“臣下探得消息，二人争战已久，可谓势均力敌，早已有互相罢兵之意，即使太师您不出面调停，二人只怕也不想再打下去了。此时太师调停，可谓顺水人情。一来可以笼络二人人心，二来那袁绍是那十八路叛军盟主，若是接受大人您的调停，则可以彻底瓦解那十八路叛军的联盟，岂不一举两得？”

董卓点了点头，道：“恩，有理，你便着人去办吧！”

李儒拱手道：“诺！”

群臣复又继续饮宴。忽然，一人大声道：“太师，您劳苦功高，世所罕见，古往今来，能与您相提并论的唯有兴周八百年之姜尚可比！所以，我认为太师您可称‘尚父’！”

董卓听了此言哈哈大笑，‘尚父’乃是尊礼大臣最至高无上的称号，他如何不喜欢？他看了看上席的蔡邑，道：“蔡侍中，你以为如何？”

蔡邕略一沉吟道：“姜太公辅周，奉命灭商，所以特号为太公。现在您的威德虽高，但是若能等到关东平定，陛下返还旧京，届时天下归心，人人称颂，然后再讨论此事，更为合适！”

董卓心有不甘，又问了问蔡邕身边的王允道：“王司徒，你意下如何？”

司徒王允赶忙拱手答道：“回禀相国，蔡侍中言之有理。在下以为然也！”

这蔡邕名满天下，而王允则是当朝旧臣，更是貂蝉的义父，虽董卓权倾朝野，对这二人的话也要斟酌一二。当下大笑道：“也罢，就依二位大人所言，日后再议！”

貂蝉见董卓有些不悦，立即呈上美酒道：“相国大人，今天是咱们衣锦还乡之日，别扫了兴致。待返朝之后，与二位大人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再说相国大人您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不尊尚父又有何区别呢？”

董卓接过美酒，笑呵呵道：“恩！美人说得在理！在理！哈哈哈……”

貂蝉又道：“相国大人，这酒可都要凉了！”

董卓喜滋滋道：“哦？是！是！”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急，酒液自嘴角流出，直接滴在了他那圆滚滚的肚皮上。

貂蝉立即贴心地为他擦拭，董卓笑呵呵地把她揽在怀中。

忽而，董卓面色一冷，将酒爵重重置于桌上道：“将那些人带上来！”貂蝉被吓了一跳，面色有些发白。董卓赶紧劝慰，貂蝉复又强颜欢笑。

只见席下甲士押解犯人而来，浩浩荡荡竟有数百人之众。董卓命人将这些犯人依次排开，竟绵延数里。

董卓见众人已然被吓得不轻，心中得意，道：“这些都是北方叛军！他们背叛了我，也就是背叛了朝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

董卓口上说着话，眼睛却不停地打量着列位臣公，见他们都是噤若寒蝉，董卓冷笑，大声道：“将这些叛军都与我斩了！”

一声令下，数百颗人头一起落地，顿时数里大道尽是一片殷红。在这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董卓却是饮食自若，但众臣早已吓得面容无色，有的甚至连筷子都掉到地上了。

蔡邕摇了摇头，暗自叹息。而他一旁的王允偷偷瞄向董卓，只见他得意非常，而旁边的貂蝉，这个被他亲手送于国贼的义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站在她身后的吕布则一脸关切，几欲上前。王允心中暗笑，董卓死期不远矣！

城中，未央宫城墙上，刘协仍是呆呆地坐着。侍中刘和看着他，心中一声叹息，他毕竟只是个十岁孩童，却是满面愁容，若是在太平盛世，未必不是一代明君！

刘和上前轻轻地道：“陛下，外面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刘协轻轻笑道：“外面？我又何曾到得外面了？”刘和无言，一旁的杜鹃鸟又哀怨啼叫起来。刘协看了看这只杜鹃鸟，又道：“太后曾给讲过‘望帝啼鹃’的故事，你可想听？”

刘和面露尴尬，支吾道：“额……陛下，臣……”

刘协不待他回答，继续道：“传说蜀中岷江上游有一条恶龙，常发洪水危害百姓。龙妹乃赴下游，决嘉定之山以泄洪水。可恶龙却将她闭之于五虎山铁笼中。后有猎者名杜宇，为民求治水之法，遇仙翁赠以竹杖，并嘱其往救龙妹。杜宇持竹杖与恶龙战，大败之，又于五虎山下救出龙妹。龙妹助杜宇平治洪水，遂为杜宇妻。杜宇亦受人民拥戴为蜀王，是为望帝。杜宇有贼臣，乃昔日之猎友，羡慕杜宇既得艳妻，又登高位，心欲害之。一日猎山中，遇恶龙，遂与密谋，诡称恶龙欲与望帝和解，诱望帝至山中而囚。贼臣遂篡望帝位，并逼龙妹为妻。龙妹不从，亦囚之。望帝被囚不得出，遂死山中。其魂化杜鹃，返故宫，绕其妻而飞，日夜悲鸣，啼到血出才停止。其妻龙妹闻其声，亦悲恸而死，魂亦化鸟，与夫偕去。”

刘和听他缓缓诉说故事，眼泪滚滚而下。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皇帝正如望帝一般被囚禁在这宫中，江山被窃，如何不叫人伤心？

刘协将故事讲完，打开鸟笼，放出杜鹃道：“展翅高飞吧！去蜀中再寻仙人，让他再赐你竹杖，大败恶龙！”被放出的杜鹃，展翅而非。它是候鸟，眼下又已近冬季，自往北方去了。

刘协见杜鹃并未去往西边巴蜀之地，有些不悦，又见刘和落泪，道：“好了，别哭啦！待会儿带你去吃桂花糕！”

刘和应道：“谢陛下！”

刘协又看看那北方的天空，杜鹃早已飞远不见，忽然哈哈大笑道：“刘侍中，我听说你的父亲刘虞正是北地的太守，我要你回家乡一趟帮我再把那只杜鹃鸟找回来，你可愿意？”

刘和看着小皇帝，本来还带有泪痕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惊疑道：“啊？！”

北地，刘虞来到公孙瓒的大营。二人向来貌合神离，聊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公孙瓒，而是为了新来的刘、关、张三兄弟。

刘虞唏嘘了一阵磐河一役的损失惨重，又庆幸了一番幽州根本犹在，且新得刘关张三员大将，更是将赵子龙表功一番。公孙瓒也是面上附和。不久，刘虞便借口外出，奔刘备营帐去了。

刘备营帐中，张飞粗着嗓门问道：“大哥，我看那刺客定是给那公孙续杀了无疑，二哥都当场抓到了，大哥你干嘛三番两次为他求情啊？”

刘备微微一笑，转而看向关羽，道：“二弟，我如此做，你是否也是心中有怨气？”

关羽叹口气道：“我三人结为兄弟，以你为兄长，兄长做事，我等怎会有丝毫怨气？我也明了你是碍于公孙瓒，方才袒护那公孙续。可是大哥，这可有违道义啊。”

刘备依旧面带微笑，道：“‘《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二弟你好读春秋，也谨遵道义。可是二弟、三弟，我们当初桃园三结义时，可记得我们是因何结义？”

张飞道：“那不是当初讨伐黄巾贼之时，咱们意气相投，决意匡扶汉室、拯救天下，因而才在我家那桃园结拜的么？”

刘备道：“正是！匡扶汉室、拯救天下就是我们的道义！可是如果今天我放任二弟杀了公孙续，我们也将葬身此地，命都没了，何谈匡扶汉室、拯救天下？二弟，你明白了吗？”

关羽恍然大悟，拱手道：“大哥时刻以天下为己任，是弟愚见了！”

二人道理说通，不由身心愉悦，张飞也跟着嘿嘿大笑，转而又道：“那……那就不管那赵子龙的死活了？”

刘备忍俊不禁，这个三弟实在是太可爱了！笑着道：“当然不能不管！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嘱咐二位兄弟的！公孙续可以派丁卫刺杀赵子龙，那么也可以派周卫、赵卫、李卫去刺杀，明日公孙续药效一过，自可醒来，届时还要劳烦二位兄弟日夜守护，以保赵将军平安！”

张飞喜道：“嘿嘿嘿……这法子好！俺这就去给那赵子龙守门去！”

刘备拦住道：“这是公孙瓒的军营，行事不可不避讳！二位兄弟还是暗中保护为宜！”

张飞大手一挥，道：“这个我自知晓，大哥放心！”

就在这时，外面忽有人来报：“禀三位将军，州牧大人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