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色黎明

赵云听得公孙宝月一句“欲速则不达”，如同醍醐灌顶，当下收摄心神，仔细观察李荣跳横木的过程。不一会，李荣已然跳过第一组横木障碍，将赵云远远落在后面。

冯敏等人在场外无不焦急，嚷道：“遭了遭了，屯长大人没练过这连续横木障碍，这下不是吓傻了吧！”

李超怒道：“闭上你的臭嘴！没看见屯长大人在死盯着李队长吗？他在研究其中的窍门！”

冯敏急道：“临时抱佛脚，还能有这种操作？”

李超无语，道：“我他妈哪知道？！”

而赵云此时竟径自闭上眼睛起来，这下连公孙宝月的心都揪起来了。

可方才李荣过连续横木的情形却快速在赵云脑海中一遍遍演练起来，而各种细节反而在脑海中慢放呈现。起跳的方位、时机，人在马上的提缰、前倾落马等等，最最重要的速度把控，落马的方位，要给下一次的跳跃留足时间和距离，如此方能连续。

赵云猛然睁开眼睛，轻拍红梅，红梅灵性极高，与赵云竟顷刻间建立默契，开始连续纵跃，但速度相对李荣来说缓慢多了。

李荣此刻已经在第二组横木障碍中过了一半了，看了看后面的赵云，行动缓慢，不由地冷笑。

赵云顺利过了第一组障碍，开始加快了速度，来到第二组横木障碍，此刻的速度已经不亚于李荣了。起跳方位、落地方位、时机、速度，赵云已经能够完全把控了，就犹如演奏音律一般，他已经找到自己的节奏了。这三组障碍的设置都一模一样，本来是为了给李荣提供方便，现在却便宜了赵云了。

此刻的李荣已经跃到了第三组障碍了，而赵云越来越快，距离也越追越近。这么长的时间，赵云虽一直落后于李荣，却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将赵云甩落于后。如今赵云再一次提速，对李荣精神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赵云风驰电掣，转眼追赶来第三组障碍，李荣也只差几个横木障碍了。公孙续看了，大骂道：“李荣，你他娘的干嘛呢？给老子快点啊！”

李荣本就心下紧张，此刻遭公孙续一骂，更加急躁，竟连磕几组横木。待第三组横木障碍结束，赵云和李荣已是同时落地，再度并驾齐驱。

前面便是箭枝，平地上更利于赵云。李荣心中恚怒，双脚离蹬，下马在地上一蹬，双臂在马缰发力，猛地向赵云踹去。赵云见李荣脚来，向右倒去，避开攻击。

李荣双脚踹空，复又落地，在地上一蹬，再度回到马上。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在场一片叫好。

李荣再看赵云，只见马上空无一人，原来赵云使了个镫里藏身，将身体紧紧贴在马的右侧。李荣胆子再大，也不敢伤了公孙宝月的红梅。

赵云马快，渐渐超越了李荣，顺势捡走了地上的箭枝，奋力向终点冲去。李荣紧随其后，亦捡起箭枝。

终点，赵云即将赶到。严艺却嘴角带笑，他对站在终点的朱靖使了个眼色，朱靖手动机括。终点平地升枪，直刺马腹，赵云大惊，提马缰左扭，马儿前蹄腾空，转身向左，终究没能跨过终点。

李荣心中一喜，催马而前，越线，投壶。

赵云将箭枝掰做两段，双手发力，箭尾直直射向李荣马耳处的风门穴，箭头却向箭壶射去。李荣马儿穴道被点，前进受阻，手中也失了准头，未能入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云的箭头入壶。

公孙宝月入场内，怒道：“严艺，你竟敢暗设机关，残害同袍！若不是赵将军机敏，此刻已死在你的机关之下了，你该当何罪！”

严艺赶忙跪下，正准备辩解。却听公孙续前来，道：“妹妹，这严艺比赛前就说过了，这终点叫生死线，既然是生死线，那就肯定是一生一死了啊！偏偏赵将军这么倒霉，选择了死线，这也怨不得严艺啊！”

严艺接话道：“正是如此！”

公孙宝月怒目看着严艺，道：“强词夺理，事先不说明生死线的缘由，事后……”突然，公孙宝月在终点处的另一侧拍下机括，李荣那一侧的终点也升起了长枪。

真正的陷阱便是这终点生死线，机关握在严艺手中，不管赵云选择哪一边，朱靖都会触动那一边的机关，非叫赵云受伤不可。

公孙宝月大怒道：“哼！只怕赵将军不管选择哪一边，都是死线吧！严艺！”

严艺赶紧解释道：“不是的，大小姐。生死线，就是言明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谁先到就会触动谁的机关，倘若是李队长先到，那么李队长也会触动机关的！”

公孙宝月心中恚怒更胜，正准备继续盘问。却听公孙续道：“我说妹妹，比赛已过，无谓在这些小事情上纠结，这比赛结果你也看到了，赵云骑着你的汗血宝马也没能跑过终点，跑过终点的是李荣，那么这局就是李荣胜！”

公孙宝月冷笑，道：“大哥，上午你曾告诫我，作为裁判一定要公允。先前说好的，率先到达终点生死线，将箭投入箭壶者为胜。如今他二人，一个没过线，一个没投入箭壶，不是打和是什么啊？”

公孙宝月故意模仿上午公孙续的口气，将公孙续呛得无言以对。

“好！就算打和！严艺，立马准备下一场比赛！”公孙续怒道。

“小的遵命！”严艺抱拳道。

公孙宝月看着正在喘息的赵云，忙道：“慢着！赵将军经过连番大战，已然劳累不堪，下一场比赛我看留待明日为好！”

公孙续道：“为了这场比赛，众将士已经耽误了很久的训练了。不能为他赵子龙一个人，连累大家所有人吧。你以为这件事父帅不知道，都是老哥我一力压下来的啊！”

公孙续抬出了公孙瓒，公孙宝月也无可奈何，“可是……可是……”

公孙续笑道：“别可是了，妹妹，我看赵子龙那天的功夫如此精湛，若不能赢，也就不配当这个屯长！”

赵云也道：“大小姐，多谢关心，但长公子说得也不错，不能因我一人连累众人，末将愿意一战！”

公孙宝月见大势已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对赵云悄悄说道：“赵将军，下一场定然是严艺亲自下场，严艺此人不仅枪法娴熟，而且善使暗器。明枪，你自然没问题；可这暗箭你不可不防啊！”

赵云抱拳道：“多谢大小姐提点！红梅物归原主！”

公孙宝月将红梅交给侍女，众人也在公孙续的招呼下将赛场上的横木等物移开，果不其然，第三场正是严艺对赵云。

严艺提着枪吊儿郎当地对赵云道：“这第三场是比枪，没什么规则，将对方打服就算赢了！开始吧！”

公孙宝月打断道：“既是比试枪法，为了免伤和气，我建议双方点到即止，并且不得使用暗器。”

公孙宝月一直以来都偏帮赵云，公孙续早已烦了，道：“妹妹，这比赛也好，训练也好，都是为了能在战场上多杀敌人，点到即止、不用暗器什么的，将来能和敌人这么约定吗？就这么着吧，打赢就行！打！”

严艺听公孙续，一个“打”字出口，也不管公孙宝月有何话要说，挺枪便上。

严艺枪出如龙，仗着身高体胖，每一枪使出均有千钧之力。枪枪直攻赵云要害。

赵云却不疾不徐，辗转腾挪，招招让开，枪却始终握在手中，并不反击。

严艺手上不停，嘴上却大声问道：“为什么不出招？”

赵云一边躲让，笑着道：“严队长，你枪法娴熟，力沉势足，可是速度上却差了点。不能一味地只求力道，却不求速度。”

严艺更加大怒，将长枪破风般展开，道：“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赵云见严艺强势骤急，一边避让，一边举枪招架。口中却仍是不停，道：“现在速度有了，可准度又下去了。临敌之际，最忌讳心浮气躁，不能让枪法为情绪所控，而要用情绪去控制枪法！”

严艺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怒道：“臭小子，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打赢了老子就听你的！打不赢就少他妈啰嗦！”随后挽了几个枪花，正欲掏出怀中的那把飞镖击出。

可一瞬间，严艺就停下了。赵云的枪尖稳稳地停在了严艺的鼻尖处，再往前送一分，就血溅当场了。

严艺愣了愣，也不知赵云如何出手的。见赵云也不进逼，后退准备架开赵云的银枪，手中运上十成的力道，却枪上一空。

只见赵云在严艺架枪之际，长枪立即回缩，待严艺架空之后，长枪急吐，再一次将枪尖送至严艺的鼻尖。

严艺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看着鼻尖的枪尖，赶忙转身，一来躲开赵云来枪，而来准备从赵云侧面抢攻。

结果刚转完身，赵云的枪尖三度送到了严艺的鼻尖来。

严艺彻底崩溃了，自己的枪法相较于赵云简直天壤，不管是手中的长枪还是怀中的飞镖都根本没机会出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只听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严艺弃了自己的长枪和暗器，抱拳跪下道：“赵屯长武艺精湛，属下服了！日后赵屯长吩咐，自我之下定当服从，不敢有违！”

李荣见状，心知赵云屯长之位已是稳如泰山，哪肯落于人后，赶紧上前，也跪下抱拳道：“自即日起，我等严守赵屯长立下的三条军规：不聚众赌博，不滋扰乡民，不欺压同袍！”

余人见状，全都跟着跪下。

赵云赶忙上前扶起，道：“严队长言重了，你我既是同袍，便是兄弟，只望今后能并肩杀敌！”

北人最是直爽，说是服了便是服了，尤其是自己的头儿都被打服了，那更是服服帖帖！

公孙续看着赵云已经彻底收服下属，心下甚是不爽，嚷道：“比赛都比完了，还愣着干嘛？赶紧训练。”

忽然钟鸣之声响起，训练时间已然结束。公孙续尴尬不已，拂袖而去。

公孙宝月瞥了公孙续一眼，上前道：“恭喜赵将军了，彻底收服了手下，往后定当无往而不利啊！”

赵云看了看西边的云彩，其时日暮西山，晚霞泛红。赵云喃喃道：“无往而不利，光是这样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