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下熙熙

“昆仑山...”

当老者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便一直在观察女帝的反应，却见后者一直是波澜不惊，只有拖在地面上的凤袍衣角随着风微微摆动。

清风拂过重重殿宇，吹动女帝凤袍与其额前秀发，狭长的凤目之中，慢慢的有寒意汇聚而来，在那寒意深处，隐隐还有一丝忧虑。

女帝这般反映，老者自然是没有发现，他只是持着金色权杖，沉默不语。

“既然有了和氏璧的下落，那便取回来吧。”不知过了多久，女帝红唇微启，平静说道。

毫无波澜，女帝似乎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老者却是一滞，望着女帝岿然不动的身影，干枯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之色，那可是昆仑山，岂是说去就去的？

“陛下，那可是昆仑山...”犹豫了许久，老者还是开口说道，不过说到一半，声音却渐渐微弱了下去。

“昆仑山又如何，这世间朕何处去不得！”女帝美目微凝，眉宇间冷冽肃杀。

老者似有些无奈，说道：“山主虽然没了踪影，可还有源阵护山，又有老夫子、裴擒虎等无相境修士坐镇，我们恐怕没有多少胜算...”

女帝凤目之中隐隐有怒火在燃烧，射出一道冷冽之气，夜空中的众星竟有退却之意。

“若是没有胜算，那你便随他们一起去，这么多年，你从未让朕失望过，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姜老？”女帝的声音看似平淡，却蕴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老者一时哑口无言。

老者握着金色权杖，身子向前弯曲，恭敬行君臣之礼，郑重说道：“老朽虽行将就木，仍可为陛下分忧，刀山火海，任凭陛下差遣。”

闻言，女帝的唇角微微上扬，美目向后瞥了一眼，掠过一抹讥讽之色，随即冷冷说道：“姜老不必行如此大礼，说起来你还是朕的前辈呢。”

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最为致命。

老者目光微垂，说道：“陛下言重了，老朽不过一方外野人，怎敢妄与陛下论交。”

说着，老者顿了顿，双目虚眯了一下，继续说道：“‘星罗无极’大阵有九个阵眼，除了掌控外围八个阵眼的修士均需要达到无相境界之外，那中枢之位，必须达到太清境界，否则无法承受其之逆天伟力，瞬间便会被阵法侵蚀。”

“现世之中，无相境界的修士虽然稀少，却并非绝迹，虽然帝国中无法凑足八位无相境修士，可凭借陛下盛名，号令之下，当为易事，只是这太清境界之人...除山主之外，再无人达到这一境界，可是山主却失踪了。”

“你以为就算山主不失踪，他会帮朕吗？”女帝冰冷的说道。

“山主大义，为了天下苍生，定会出手相救的。”老者身躯微微前倾，说道。

闻言，女帝神色一滞，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之中抽离了一般，呢喃道：“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朕么...”

“朕不会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言论，自然也不会去祈愿不知是否存在的奇迹发生，人定胜天，既然山主能够达到太清境界，难道其他人就不行？难道朕就不行吗？”女帝望着渐渐变得苍茫的夜色，娇声喝道。

“陛下，您难道要冲击太清境？”老者愕然说道。

“怎么，难道不行吗？”女帝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雪白肌肤之下，隐隐透露着骇人之色。

在这个久居高位，举手投足之间散发无上威严的女帝面前，老者自然不敢反驳，只能在心中轻叹了一声，旋即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又身负惊世修为，老朽自然是相信陛下的。只是冲击太清之境，条件是极为苛刻，不然的话，秦帝陨落之后，三千年来，天底下也只有山主一人达到此等境界，况且陛下体内的真凤血脉尚未彻底融合，这个时候冲击太清境界，恐怕...”

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言尽于此，其中利害只能让女帝自己去衡量了。反观女帝，却并没有因为老者的言之凿凿之论动怒，反而俏脸之上添了一抹哀愁之色。

却见女帝轻轻摆了摆手，修长如凝脂般的玉手格外优美，轻声说道：“无碍，朕自由分寸。”

“既然陛下有所度量，倒是老朽多心了。”老者恭敬说道。

女帝螓首微点，赫然睁开了眼睛，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运转，起起伏伏，仿佛只有那最为突出的七颗星辰从未改变过轨迹，神秘的夜空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吞噬了无数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女帝眉宇间多了些冷冽之意，再度开口说道：“韩信送了一具幽灵的尸体到大明宫，你怎么看？”

老者微微颔首，说道：“此人名为幻阳，在幽灵组织中位列‘九幽’之一，韩将军道行惊人，乾元镜中堪称当世第一，斩杀此獠也是情理之中。”

女帝柳眉一蹙，说道：“姜老，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般奉承之辈了，你知道，朕要听的不是这些！”

听着女帝的声音中已经变得怒气横生，老者的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只听其开口说道：“据韩将军所言，他是在朱雀将府门前将幻阳斩杀，至于幻阳为何会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那里，韩将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要么是幻阳真的活腻了，只求一死，要么就是韩将军在撒谎。”

很显然，没有人会一心求死，女帝美目之中闪过凌厉之色，问道：“你是说韩信在说谎？”

“老朽不敢妄言。”老者俯首说道。

“但说无妨。”女帝说道。

迟疑了片刻，老者说道：“素闻幽灵凶名，幻阳既然会出现，定是接下了暗杀任务，而且暗杀之人必定常在朱雀将府门前出没，那人身份必定也是极为尊贵，才导致幻阳即便冒着风险，也要出手擒杀此人。”

“他为何要说谎？”女帝问道，如玉肌肤上的冷冽之意愈发的深沉起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众生所求之事，不过一个利字。”老者平静的说道。

“朕待他不薄，他为何要欺瞒于朕？”

“韩将军义薄云天，定不可能故意欺瞒于陛下，应该是有难言之隐。”

“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何难言之隐不能明说？”

“陛下不必多心，韩将军必定是忠心于陛下的，只是此人实为倔强至极，他不愿说的事，杀了他怕也是难闻其言。”

“通知钦天监与长安府，彻查长安城内幽灵踪迹！”

“是，谨遵陛下懿旨！”

女帝与老者就这么一言一语的说着，在被女帝斥责之后，老者也再没了多余的敷衍之言，尽言要事。

“老朽还有一事要要向陛下禀报。”老者说道。

“何事？”女帝淡然说道。

“最近老朽夜观天象，施展通灵之术发现，远古战场遗迹似乎要开启了。”老者肃然说道。

“嗯？”女帝的脸上第一次提起了兴趣，问道：“何时开启？”

“最迟半年光景。”老者说道。

“可推测出具体地点？”女帝再度问道。

“尚未明确。”老者回答道。

“尽快查明，此事事关重大，各方势力必定也会有所察觉，虎视眈眈，切不可被他们占了先机。”女帝说道。

“是，陛下。”老者恭敬说道。

“据朕所知，远古战场遗迹内，应该有祖龙埋骨之地吧，一定要抢在他人之前得到祖龙精血。”女帝目光微凛，沉声说道。

闻言，老者嘴角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旋即正色道：“祖龙乃是远古战场的主宰，虽已沦为枯骨，必定也会成为各方争抢的目标，不过有陛下威名震慑，又有两位神将出马，祖龙精血必定手到擒来。”

女帝眼中有一抹杀意一闪而过，幽幽说道：“若有胆敢犯朕天威之人，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