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铸一柄剑

李剑卿从大明宫离去之后，便去了青龙将府，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带着百里玄策再度回到了朱雀区正阳街道的古宅之中。

不过临走之前，李剑卿还是告知了季青云，下次女帝召见之日，让李剑卿务必暗中带上他，他需要潜伏进大明宫之中，做一些暗中的事情。

少了帝国方面的虎视眈眈，李剑卿与百里玄策少了许多麻烦与阻碍，但是眼下却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摆在了眼前。

寻找山主的线索断了。

应明世隐所言，他应该是推演到了山主所在的大体位置，但却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理由闭口不言，真假难辨。

方中玉给李剑卿的名单之上，有两位他已经见过，明世隐乃是一方士，苏妲己已经确定是当年昆仑山浮云堂堂主，这二人定然不会是山主伪装，这样的话，名单上只剩下了三人。

狂铁

马可波罗

薛儒

李剑卿躺在竹椅之上，双目微闭，陷入了沉思之状，脑海中不断悬浮着这三个名字，直到某一刻，他的双眼陡然睁开，宛如雨后初晴一般，闪过锐利之色。

接下来，他打算去往白虎区白鹿街道，探访那名为狂铁之人，同时他还需要找狂铁锻造一柄剑，一柄用来一月之后与罗刹海剑圣对阵的剑。

据说那狂铁是军队出身，后来犯了事，被逐了出来，来到长安城当了铁匠。由于手艺不错，人又随和，不像一般铁匠充满火气，所以在白鹿街道一带很是出名，生意也算可以，养家糊口之外还有富余。

狂铁的铁匠铺位于白虎区边缘的白鹿街道，整条白鹿街道都没有太大的商铺，只有一些小型的客栈、药铺、书画店之类的场所。每日的人流量适中，不稀疏，也并不拥挤，铁匠铺便是位于这条街道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未见其形，先闻其声，李剑卿走在白鹿街道上，在距离铁匠铺数丈之远的地方便是听到了金铁撞击的声音，随着这般靠近，一股灼热之感越发强烈。

一赤膊青年，肌肉十分发达，满身大汗，顺着完美勾勒的弧线流落而下，古铜色的皮肤与碳火交相辉映。他一手持着火钳夹着一片被烧的通红的厚厚金属，一手紧紧握住一巨大铁锤，二者不断的撞击着，随着每一锤的落下，都有火星四溅，而青年多年来的铁匠生涯，这般技艺早已经炉火纯青，那火花看似随意溅出，却无一能够触碰到躯体之上。

李剑卿出现在铁匠铺门口，盯着在炉前用力挥洒汗水的青年铁匠，灼热的炉火也没能将他眼中的冷漠融化去分毫。

青年铁匠轧铁的声音虽然颇有规律，但由于分贝很高，他似乎沉浸其中，并没有立刻发现李剑卿的到来。直到许久之后，青年铁匠随手拿起了一旁的一块黑布，用力抹去了脸上的汗水，在这间隙之中，他终于看到了那扎眼的红衣。

“您是要铸造兵器还是家居所用？”青年铁匠看到李剑卿之后，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与偏黑的皮肤呈现鲜明的对比。

“你是狂铁？”李剑卿淡漠问道。

“对，我叫狂铁。”青年铁匠如实回答，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说完话之后，又喝了一大碗水。

“我要铸一柄剑，还要问你些事情。”李剑卿淡淡的说道。

狂铁当下手中的大碗，有些疑惑的看向李剑卿，木讷的点了点头，说道：“无论长剑短剑，都是五两银子，问问题不收费。”

“不用找了。”李剑卿微微颔首，屈指一弹，一锭银子便是飞到了狂铁面前，狂铁一愣，赶忙伸手接住。

“先生，这太多了。”狂铁盯着手中的银锭，足有五十两，没有欣喜，只有无奈。

说罢，狂铁突然转身走进了那狭小的内室之中，随后屋内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李剑卿眉头一皱，片刻之后便是见到狂铁走了出来。

狂铁本就被碳火烤的有些发黑的皮肤，又不知在内室之中做了何事，身上多了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灰尘。狂铁走到近前，李剑卿才看清他手里捧得是何物。

大小不一，数量却颇多的碎银子。

“先生，这是找您的钱。”狂铁憨厚一笑，双手捧着一堆碎银子推到李剑卿面前。

李剑卿微微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狂铁，再看一眼其手中的银两，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接了过来。

“嘿嘿，不知先生想要铸造一柄什么样的剑？”狂铁走回了碳炉跟前，说话间又要作势举起铁锤。

“我是昆仑山的人。”李剑卿平静的说道，他的目光一直盯在狂铁的脸庞之上。

闻言，狂铁脸上的笑意竟缓缓僵住，手中的铁锤也停在了半空，原本木讷的面孔居然流露出了震惊之色，他盯着李剑卿，碳炉的灼热高温使得他面前的虚空有些模糊起来。

半晌之后，狂铁丢下了手中的铁锤，面色逐渐变的淡然，没有木讷，也没有震惊，也没有憨厚，只有出奇的淡然。

“先生，还请移步到内室说话。”狂铁将身子转了过去，传出了他平静的声音。

李剑卿看着那道背影，目光微微闪烁，便不再迟疑，跟着他走了进去。

内室的规模与李剑卿猜想的几乎别无二致，一张简单的床，一张简单的桌子，两把简单的椅子，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些杂物。

李剑卿与狂铁相对而坐，狂铁低首不语，李剑卿也是盯着他，目光未曾离开半分。

半晌之后，狂铁低垂着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是低着头，看不见其神态，只听其开口说道：“您...真的是昆仑山之人？”

狂铁的声音有些迟疑，李剑卿却丝毫没有察觉，或者是根本没有去在意他言语中的情绪，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道：“嗯。”

“难道前两天的传言说的就是您？”狂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面带惊愕之色，将李剑卿给盯着。

“什么传言？”李剑卿问道。

狂铁转头看了看门外，看起来很是戒备，随后低声说道：“无双军团、朱雀军与青龙军在朱雀区中大肆搜查昆仑山门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都传到白虎区这里来了。”

“嗯，的确是我。”李剑卿淡淡的说道。

“那您还在这长安城中待着，还不赶紧离开？”狂铁愕然道。

“此事已经解决了。”李剑卿说道，盯着狂铁的目光变得有些好奇，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你还没告诉你是谁？”

闻言，狂铁的脸上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微微低头，目光左右摇晃着，时不时的瞄一眼李剑卿，却见到对方始终是一副冷漠姿态，以不变应万变。

“我本是凉州守卫军的一名普通士兵，因为喝酒误了军事，受了军法，后被军队赶了出来，心灰意冷之际，便是来了这长安城，当了铁匠。”狂铁说着话，慢慢抬头看向李剑卿，却见后者只是淡漠了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起初的打算是回老家务农，不过后来在离开凉州的路途中遇到了一位老人家，是他告诉我来这长安城的。”狂铁自顾自说着，脸色一直平淡无波，熟练着述说着往事。

“那老人家是谁？他为何让你来长安城？你又为何如此听他的话来了这长安城？”李剑卿静静的看着狂铁，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这下子使得狂铁一时有些吃不消。

“老人家只是说他是昆仑山之人，包括名字和其他信息就不知道了。”

狂铁抬头看了一眼李剑卿，接着说道：“那时我身上也没有盘缠，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就像雪中送炭的老神仙一样，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让我来这长安城谋个生活。”

“我问他当如何报答他，他只是说日后自会有昆仑山之人找上我，那人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这便是报答了。”

“长安城是天下第一城，繁华三千，谁不想来这里寻个出路，所以我便来了这长安城，开了这间铁匠铺。”

狂铁说完片刻之后，也不知李剑卿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一对眸子古井无波，也看不出心中所想。

“你可知那老人后来去了哪里？”李剑卿问道，话语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之感。

“他临走时告诉我，若是有昆仑山的人找到我，便说他在凛冬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