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棋盘古宅的斜对面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李剑卿双目刺痛，犹如被千万道剑意刺穿一般，一时间竟然是无法开口说话，仿佛有巨大的压迫压力压迫着他无法动弹。

倒是百里玄策看起来轻松至极，那些澎湃的剑意似乎对他毫无作用，而且还将这句话一字一字的念了出来。

“这不是...”百里玄策嘴里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直到某个时刻，他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脸震惊的看向李剑卿，吞吞吐吐的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反观李剑卿，脸色变得极其苍白，双目涣散无神，一身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红衣，颜色看起来更深了一些。

那些剑意，他似曾相识。

仿佛是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我自挥剑向天笑，李剑卿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走吧。”

半晌之后，李剑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嘴里轻声说着，深深地的看了一眼那斑驳错杂的剑痕与文字，目光微闪，然后便向朱雀门走去。

在其身后，百里玄策脸上略带愁容，用力拍了拍脑门，小声的嘀咕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真不该走这朱雀门的...”

一入长安城，热闹喧天的声音便是扑面而来，李剑卿或许是习惯了清静，对于这番热闹有些不适应，眉头皱着向前走着，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倒是百里玄策很是开心，天生爱热闹的他很快便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一座茶楼之中，李剑卿与百里玄策选择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李剑卿品着香茗，看着茶叶在茶水中浮沉，有些索然无味，茶的确不如酒好喝。百里玄策似乎意犹未尽，一直伸着脑袋，不停的张望着窗户外面的世界。

过了许久，百里玄策有些意兴阑珊，收回了目光，看着李剑卿，发现他有些奇怪，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只是向来感知敏锐的百里玄策，竟隐隐有些不安。

“剑卿大哥，你是不是想喝酒了？”

李剑卿幽深的目光盯着茶杯中的茶水，眼看着青叶浮浮沉沉，注视了良久，竟久久不能回神。

“剑卿大哥，你怎么了？”百里玄策再度询问道。

“玄策，你去城中打探一番，我们需要寻个住处。”李剑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茶水，说话的声音都是有一些虚浮。

“哦。”百里玄策囊着鼻子，看起来有些不满意，不过还是起身下楼去了。

李剑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透过窗户望着下方的街道，百里玄策的身影渐渐融入到人群之中。

百里玄策知道李剑卿口中的住处不是客栈，他们需要找一个长久之地，也就是说需要买下一处房产。

这可是有些难为百里玄策了，首先，他们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不能去找负责房产买卖的官员。其次，长安城雄伟巨大，要想找到一家恰好要售出的房产，谈何容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百里玄策想不明白，长安城可谓是天下第一城，要置办一处房产，无疑价值不菲，李剑卿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这些都不是百里玄策需要去想的，他只负责跑腿，那些动脑子的就交给李剑卿去办就好了。

长安城雄伟辽阔，若是统一起来必然是极难管理，所以很多年前女帝便下令，将长安城分为了四块区域，以四座城门为根据，分为了青龙区，白虎区，朱雀区，玄武区，而李剑卿所在的茶楼便是属于朱雀区。

百里玄策虽然年龄不大，与李剑卿却已经是相交多年，他对于这个冷酷男子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也没有去其余三块区域，仅在朱雀区寻找着他们所需要的住处，当然，偌大的朱雀区也足够他折腾许久的。

穿过一条又一条热闹的街道，起初百里玄策还是很兴奋的，但是时间一久，绕是以百里玄策喜爱热闹的性子也是有些颓靡，眼看着就要消磨掉最后的好奇之心，百里玄策走进了一条幽静的街道。

突然变得安静的环境让得百里玄策一时有些不适应，不过这种环境确实是李剑卿喜欢的。

这条街道的住户并不是特别多，偶尔会有行人从街上走过，但也是极少，百里玄策行走其中，一时间竟有一种幽深之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一座面积不大，却精致雅观的宅子前，百里玄策安静驻足，门前空无一物，朱门铜锁，视线向上缓缓移动，目光定格在那牌匾之上。

说起来，叫做牌匾并不合适，应该叫棋盘。

在那本该挂着牌匾的地方，赫然是一块四四方方的棋盘，一块黑底白线的棋盘，棋盘上零星的散落数颗黑白棋子，不知为何，百里玄策竟然数起了那些黑白棋子的数量。

白子二十枚，黑子十九枚，更像是一盘未完成的棋局。

百里玄策不懂棋，只是个对于这个门面的造型比较感兴趣，他在门口驻足了很久，大门是敞开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在想要不要进去。

犹豫了很久，最终百里玄策还是没有进去，不知为何，那座宅子里给了他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继续向前走去，在几丈之外突然又停了下来，在他的左手边有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口的石狮子边上靠着一块木板，赫然写着“吉宅可卖”四个字。

百里玄策眼中眼中闪烁着精光，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那座奇怪的棋盘宅院恰巧在他的斜对面。

※※※

百里玄策回到了茶楼，找到了李剑卿，看到李剑卿一个人坐在窗边，与他走之前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当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时，登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桌子上摆满了酒坛子，有正放着的，也有东倒西歪的，百里玄策大致看了一眼，大约有七八个左右的酒坛子，也就是说在这半天的时间里，自己任劳任怨的寻找着落脚之处，他却在这里喝酒。

全部都是桑落酒，是下山前，老夫子给予李剑卿的，不知道给了多少，全部放在了乾坤袋中。

百里玄策走了过去，坐在李剑卿的对面，埋怨的白了他一眼，却见李剑卿依旧是一脸的淡漠，饮了这么多酒，脸色依旧没有改变。

“剑卿大哥，我找到落脚之地了。”

“在何地？”

李剑卿饮尽了最后一口酒，随意的将酒坛扔到一边，碰到了桌子上散落的酒坛，发出叮叮之声。

百里玄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热闹的街道，回答道：“就在这朱雀区，正阳街道。”

“那走吧。”李剑卿就欲起身下楼。

百里玄策急忙喊住：“等一下，剑卿大哥。”

“怎么了？”李剑卿扫了他一眼，面色淡漠。

百里玄策抿着嘴，看起来有些犹豫，还是轻声的开口说道：“剑卿大哥，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啊！”

闻言，李剑卿眉头微微一皱，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再度恢复面色，手掌一番，灵光微闪，一个乾坤袋扔向了百里玄策，李剑卿不再迟疑，径直下楼去了。

百里玄策微微一愣，当灵力掠过乾坤袋时，旋即面露狂喜之色，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我靠，老夫子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没错，乾坤袋里有着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当然，比起长安城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富豪来说还是差了一点。

百里玄策结了茶钱，跟随着李剑卿一前一后的出了茶楼，穿梭人群，向着正阳街走去。

当李剑卿二人融入人潮之中时，在那个摆满了酒坛子的桌子旁边，兀自出现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负手而立，看了一眼桌子上散落的酒坛子，其间隐隐还有残留的酒香传出，目光移动，望向了那已经愈走愈远的两道身影，幽深的双目之中闪过一抹寒光。

长安城人口有百万之众，各类建筑更是数不胜数，深宅大院里不乏一些幽暗隐蔽之所。

这里是白虎区一处幽深宅院，一道身影飞速的穿梭在长廊之中，掠向那更深的地方。

此人个头矮小，最为明显的是那一对招风耳，全身被紫黑色软甲覆盖，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飞轮，虽身负重物，跑起来却虎虎生风，许久之后，在一座隐蔽幽室之前停住了脚步，仅仅是迟疑了片刻，手掌轻轻的在门扉上扣了三下。

“当......当......当...”

两长一短，应该是特殊暗号。

“咳咳...”

不多时，幽室之内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咳嗽之声，旋即有沉稳的声音传出:“进来。”

嘎吱...

房门被打开，然后又被关闭，人影走进幽室之中，房间内略显昏暗，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背对着坐在角落的桌案前。

“狄大人。”进来的那道身影轻声唤了一声。

“情况如何？”角落里传来幽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启禀大人，那二人已经进城了，现在去了朱雀区正阳街。”那人如实回答道。

角落里异常安静，那道人影似乎是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才听到他开口说道：“你看仔细了，他二人确实在朱雀门前的剑痕下逗留了许久？”

“没错，而且那个红衣男子看起来反应很激烈。”那人将手中的飞轮向后动了动，继续说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房间内再度陷入了安静，静的可怕，甚至就连呼吸声都是变得微弱了起来。

“给你三日时间，查清此二人身份，最近长安城暗潮汹涌，切勿混入了歹人。”角落里再度传来了声音。

“领命，卑职告退。”

嘎吱...

随着一声关门之声，幽室内亮了又暗，再次剩下了角落里的孤独身影，昏暗的角落里，他的目光愈发的锐利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