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有一个梦想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牧守区外的一家普通餐厅内，艾克主教脸上沾满了食物的残渍，正气势汹汹的使劲嚼着一盘土豆沙拉，恨不得将脑袋埋在餐盘中。

对面，亚雷用汤勺拨弄着土豆泥，全然没有胃口。他俩的吃相在伯仲之间，对方吃的再难看也无所谓。但骑士是坚定的肉食主义者，素食当配料吃还凑活，当主食吃却完全不能接受。

对主食无感，亚雷瞄向了餐盘右上角的鹅肝，看上去去硬邦邦的，尝了一口……一股劣质鹅肝独有的腐败腥味充斥在口腔里。本着不食物浪费的态度，他终究是咽了下去，但再也不想去尝第二口。

为了冲淡口腔中的腥苦味，骑士只好大口大口的吞咽土豆泥。

“呼！”吃掉自己餐盘中的食物后，艾克满足的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极了许久没有果腹，突然饱餐一顿的古代农奴。

骑士也很快吃完，放下了餐具，边解下胸口的餐巾边问道：“按理说你应该收入不菲才对，为什么穷的要靠一罐燕麦过冬？”

主教轻轻放下了餐巾，深邃而悠远的说道：“为了理想。”

“理想？什么理想？”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拯救这个世界！”某人一脸的刚毅果断。

亚雷立刻起身离开，这么大的人了，智商还和伊里安处在同一水平线，实在太蠢了。和这种人浪费了半天时间，自己也够蠢的。

“唉唉唉！你别走啊，我说的是实话！”艾克付完帐单，连忙追上了骑士的背影。

“不好意思，我认为世界还不至于那么脆弱，需要一个神职者饿肚子来拯救。”亚雷大步向前，没有回头。

“这是潜移默化的灾难！也许永远不会发生，也许立刻就会发生！”年轻的主教跟上他的步伐，神色焦促，又急又快的说道。

“就算是天柱坍塌，也有皇帝和妖精领主们撑着。”

“问题的关键正是妖精的领主！你以为它们真是我们的朋友？”后方，传来对方压低嗓音，略显慌乱的声音。

“……！”骑士停下了脚步，一脸惊疑的转向他。

“跟我来！”艾克警惕的环视四周，抓住亚雷的胳膊便一路疾驰。这个神职者体力惊人，居然拉着骑士，一路跑回了圣索菲亚教堂的遗址。

年轻的主教喘着粗气，停在了教堂游廊的木桥处，背靠着扶手，挤出一丝微笑道：“你是艾利克斯看中的人，早晚会知道这些事，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你究竟想说什么？”亚雷隐约有种飘渺的预感，却抓不住关键。

“四位妖精领主，虽然一直守护着这个世界，但终究不是人类。简单的说，它们所守护的，是这个世界，而人类不过是侥幸被包含在内的一份子。”

“但是皇帝……”

“正因为有阿加立克大帝的横空出世，以浩瀚神威压服万物万灵，才能避开冲突，与他们勉强结缔君臣盟约。妖精与人类的物质需求截然不同，赋予了这个盟约维持下去的可能，也因为如此，他们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成为我们。你，应该能明白的我意思。”

“你的意思是，妖精领主们……会反叛？”骑士难以置信的问道，他毕生的世界观，都在此刻濒临坍塌。

“迟早的事情，当人类以力量取代妖精，成为这个世界守护者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当我们虚弱到无法再肩负此等重任时，被寿命无穷的他们抛弃，自是理所当然。”

艾克眺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沉重的可怕：

“妖精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和它们相比，人类的生命短暂又脆弱。即使被一度超越，也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机会。我甚至怀疑，它们是故意要将守护者的重担丢给人类。”

亚雷闭目冷静的沉思半响，以刀片般的目光盯着他：“这些大胆的推测确实可能发生。但是，这和你饿肚子又有什么关系？”

“啊哈哈哈！”某个主教不敢对视，大声干笑着四处张望，发觉骑士的眼神越来越冷后，才咬牙一跺脚：

“好吧，事到如今，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苦心研制的宝贝！”

艾克带领着亚雷，两人穿过大教堂的殿堂遗址，首先闯入一树林里，栖息于此处的飞鸟走兽顿时四散逃走。

跨过树林，出现了一片狼藉的空地，古旧的石质地板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古怪物件。其中，以面向二人，包裹着雨布的大型物体最为显眼。

“看清楚！”主教扯下了左手边第一块雨布。

一辆木头和铁皮组合而成的古怪车辆，出现在二人面前。这辆车没有马套和车辕，车头部位类似航船转盘的结构，后部背着一个精铁罐体，罐体下方各种管道与车体地盘相连。

看上去很丑，但是很新奇。

“这是车？”亚雷好奇的问。

“没错！”艾克得意洋洋的应道，接着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在了车座上。

“没有马，你打算怎么让它动？”骑士上下扫视着这辆古怪的车，车体既没有套牲畜的车辕鞍套，也没有炼金术的法力波动。

“所以才是宝贝！”主教抓起转盘下方的一根木棍，用力向下一按。

砰！车体后方的铁罐底座下一声闷响，里面的某种物质被点燃了。亚雷静静的看着艾克操纵，对这辆古怪的破车，升起了巨大的好奇。

“幸运，第一次就点燃了！”年轻主教兴奋的呼喝一声，摩擦着双手，看上去跃跃欲试。

两人足足干等了一刻钟，车体后方的管道喷出一道白气，罐体内部也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哈哈哈！”艾克的一声长笑中，怪车磕磕绊绊的开始蠕动，吃力的向前爬了三十英尺左右，便停下不动了。

“怎么样？”某人挺起胸脯，自得的炫耀道。

“厉害啊！”亚雷发出心悦诚服的赞叹，走过去将车体摸了个遍。

艾克掰着指头，数着怪车的优点说道：

“嘿嘿，飞艇有点相似，我的宝贝也不需要任何魔法材料！并且造价低廉，使用简单。飞艇还需要炼金道具提取气体，我的车完全可以手动制造……就是速度有点慢，不过还有改进的余地！”

“哦！原来是蒸汽啊！”骑士摸了半响，终于发现了怪车的奥秘，原来是通过燃烧煤炭，将罐体内的水煮开，借着蒸汽的力量推动车体前行。

真是了不起的发明！

兴奋过后，蒸汽车的发明者——艾克主教，带着几分沧桑说道：“为了这些宝贝，我砸光了所有的钱，不过无所谓。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怎么说？”亚雷做洗耳恭听状，既然对方是有真本事的人，自己就应该谦虚的做一名倾听者。

“罗赛维亚的人口有六亿，但是耕地不足十亿亩，我们却能饱足，还有余力对外出售。这一切都归功于花仙子和矿工哥布林，花仙子只要肯耗费法力，一夜之间就能让稻谷全熟。而只需贡品足够，矿工哥布林也有能力一夜之间建造道路。”

“这是好事啊。”骑士插了一句。

“确实是好事……但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农业和部分工业，都被抓在妖精的手里，光是想想，我都会不寒而栗。”

主教的话语，让亚雷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此时他恍然大悟，人们享受妖精给予的便利时，自己却荒废了那么多。

如果真的有一天，人类和妖精反目成仇，那么……一股冰冷的寒流，顿时涌上了他的心脏。

“我们必须试图摆脱对它们的依赖！”骑士脱口说道。

“没那么简单。”艾克嘴角上扬出苦涩的笑容：“一倍的利润，就足以使人挣破脑袋，而妖精带来的，岂止是一倍的利润？并且，单从短处来看，也没有任何的害处。能够轻易获得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的劳作呢……很多人会这么想吧。即便在皇帝的威严下，能将政令推行下去，以帝国现在的农业力量，拒绝妖精的话，恐怕先要饿死一半公民。”

“所以，想要摆脱对妖精的依赖，我们必须拥有与之相匹敌的农业和工业力量。而炼金术再怎么普及化，资质和材料的要求终究是硬伤，这条路走不通。”

年轻的主教攥紧拳头，仿佛要将某种力量拉入自己的体内：

“这辆我偶然间灵光一闪的蒸汽车，却给了我希望。只要完善下去，一定能研究出普通人也能制造的大型机器，那个时候，以工业带动农业，一定能摆脱妖精的钳制！为此，就算被打成异端，烧死在火刑架上，我也在所不惜！”

艾克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一瞬间渗透出的狂热，几乎能融合坚冰。阳光下，他一身的土豪金也显得不是那么刺眼了。

亚雷难以想象，这家伙毫无节操的外表下，竟然包裹着一颗如此炽热刚强的心。

年轻的主教眉毛突然一动，熟悉的笑容又挂上了嘴角，他亲昵拉住骑士的手道：

“这件事先放一边，来看看我的第二件发明，时间机器！”

“……我觉得还是脚踏实地一点比较好，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既然如此，能不能赞助我一笔经费？不用多，十万八万索尔差不多就够了。”

“……”

某人刚刚建立的高大形象，在亚雷心中轰然坍塌。